第211章 心碎
林枫静静看着陈瑜那番决绝而伤人的表演,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他看得分明,这分明是为了逼走苏轻颜而刻意为之的决裂。
那些冷酷至极的话语,他一个字也不信——那么多年的日子相处下来,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陈瑜有多么珍视与苏轻颜之间的情谊,那份依赖与信任,绝非伪装。
“轻颜,别生气了。”林枫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柔,“她说的是假话,你冷静想想……”
“别碰我!”苏轻颜猛地甩开他试图安抚的手,此刻怒火与伤心彻底冲昏了她的头脑,任何人的劝慰对她而言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她泪眼模糊,声音颤抖:“假不假……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就当是我瞎了眼……才会把她当成姐妹。”她仰起头,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心碎,“什么狗屁姐妹情谊……不要也罢!”
“轻颜……!”陈瑜望着苏轻颜,只觉肝肠寸断。
伤了这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她比谁都痛苦,可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轻颜,你冷静一点。”柳清照也走上前,柔声劝道。
“不用了。”苏轻颜摇摇头,泪水无声滑落,“就这样吧……她以后不再是我的好姐妹了。我苏轻颜……没有这样的姐妹。”
苏轻颜的嘴唇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轻颜,陈瑜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林枫还想再劝。
“我就是那个意思!”陈瑜猛地打断他,咬紧的嘴唇几乎渗出血丝,她用尽力气维持着冰冷的表情,“我从来……从来没有把苏轻颜当成过姐妹。就是在利用她罢了。苏轻颜,你们走吧。我家……不欢迎你。”
苏轻颜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泪水却流得更凶:“听到了吧?她自己都承认了。你们……不用再说什么了。”
王老五一伙人将这场姐妹反目的戏码尽收眼底,个个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种激烈的冲突,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绝佳的下酒戏码。
“精彩,真是精彩!”王老五甚至鼓起掌来,语调夸张,“陈瑜,你这可不对啊。人家好歹真心实意帮过你,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呢?”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不过——这才是我王老五的女人嘛!够辣,我喜欢!”
“住口!”陈瑜猛地转向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谁他妈现在是你的女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王老五被当众顶撞,面子顿时挂不住,他指着陈瑜,声音陡然拔高,“好你个陈瑜,敢这么跟我说话!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信不信我立马让他进去蹲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陈瑜眼中所有的愤怒之火。
她肩膀一塌,刚才强撑起来的尖锐气势消散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白。
这时,陈大强也开口了,他板起脸斥责道:“小瑜!你这是干什么!他可是你未来的丈夫,你怎么能骂他?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要是惹恼了他,你弟弟真坐了牢,他会恨你一辈子!你对得起你妈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吗?”
又是这一套。
每一次,都是用弟弟的前途、用母亲的遗言,作为捆绑她的枷锁,让她无力挣脱。
说完,陈大强还不满地瞪了林枫几人一眼,仿佛他们才是破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在他心里,苏轻颜和林枫之前的帮助,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嫌他们多事的厌烦。
林枫看着陈大强这副嘴脸,只觉一阵无语。不帮自己的女儿也就罢了,反倒帮着外人来指责她?
这人分明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唯利是图——在外人面前卑躬屈膝、屁都不敢放一个,回到家里,却对最亲的人作威作福,横加指责。
这样的烂人,林枫实在不明白,为何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活着。
有了陈大强的帮腔,王老五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重新背起手,慢悠悠地说:“还是未来的老丈人明事理。这种不懂事的女儿,就得早点嫁人,让我王老五好好调教一番,保准把她治得服服帖帖,懂得什么叫三从四德。”
“是该好好调教,”陈大强立刻赔着笑附和,“我这女儿脾气是倔,她能嫁给你,那是她修来的福气。”
王老五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好了,今天就是来看看我未来的媳妇。看她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陈大强——”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威胁,“人,你可给我看好了。要是她跑了,你儿子……还有你欠我的那三十万……你就自己掂量着办吧。”
陈大强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挤出笑容:“放心,放心!小瑜一定会嫁给你,她哪儿也去不了。”
王老五走上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讽刺低语:
“陈大强,难怪村里人都说你是滩烂泥,扶不上墙。你这爹当得……可真够可以的!”
说完,王老五放声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大强的脸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但他只能强忍着,不敢发作。
面对王老五这种地头蛇,他根本没有抗衡的勇气。
他只能干笑着回应:“只要彩礼到位,女儿……怎么都好说。”
王老五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挥了挥手,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撂下话:“对了,陈大强,这两天我会让人送结婚用的东西过来。到时候,你可给我好好布置。我王老五的女人,结婚必须得有排场,风风光光的!”
“一定,一定!”陈大强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跟着送出门去。
屋内剩余的几人,看着陈大强那副卑微到骨子里、欺软怕硬又唯利是图的模样,只恨得牙痒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王老五一伙人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四人,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苏轻颜伤心欲绝地看着陈瑜。
此刻,苏轻颜已心灰意冷,不想再管陈瑜的任何事情。
既然陈瑜自己选择认命,选择往火坑里跳,选择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所有想拉她一把的手……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林枫,我们走。”苏轻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揪心,“她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再帮。就像她自己说的,就是‘贱命’一条,怎么都改变不了。”
说完,苏轻颜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轻颜……”林枫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可此刻正在气头上的苏轻颜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苏轻颜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分明:再多说一个字,她连他也不会原谅。
林枫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
柳清照看了看林枫,又望了望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背影孤寂绝望的陈瑜,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柳清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也转身跟上,轻声唤道:“林枫,轻颜……等等我。”
陈瑜流着泪,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目送着苏轻颜他们离开。
对于苏轻颜最后那句残忍的定论,她没有反驳,反而在心中默默认同。
“嗯……你说得对。”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我就是贱命一条……怎么都改变不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客厅,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但这寂静此刻却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瑜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缓缓瘫坐在地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走吧……走吧……”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都走了就好……都走了……就好……”
终于,所有强撑的坚强彻底崩溃。
陈瑜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随即演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与绝望。
“轻颜……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她对着冰冷的空气,对着早已无人的房间,泣不成声,“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不配……不配当你的姐妹……”
“我就是条贱命……就让我……烂在这里好了……”
“不用……再来帮我了……”
泪水汹涌而下,浸湿了她的衣袖,也浸透了地板上陈旧的尘埃。
那孤独的哭声,久久不曾停歇,仿佛要将此生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哭尽在这令人窒息的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