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威胁

陈仓望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欣赏与感慨。

重情重义，不畏强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样的品质，在如今的年轻人身上，实在太少见了。陈家村的许多后生，都比不上他们！

果然是年少有为，不负青春！

陈仓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他们既然执意留下，陈仓再多说也无益。

陈仓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苍老的背影在正午的日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要去动员村里人！必须要！

王老五这颗毒瘤，在双喜镇横行霸道了十几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周边几个村子，哪个没受过他的气？哪家没吃过他的亏？如果再不把他铲除，往后这片土地，将永无宁日。

他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值了。

林枫望着陈仓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林枫转过头，看向苏轻颜和柳清照。

那两张脸上，是一样的坚决，是一样的不容商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

林枫妥协了。

苏轻颜嘴角微微上扬，像打了一场胜仗。柳清照眉眼弯弯，温柔地笑了。

陈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点头了——点得那样艰难，那样沉重。

她同意让他们留下，同意让他们帮她。

可她心里那份担忧，却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陈瑜害怕，害怕有人因为她而受伤。害怕那些她最在乎的人，因为她这个“贱命一条”，而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晃了进来。

是陈大强。

他一直蹲在门外墙角，像一只缩头缩尾的老鼠，把屋里所有人的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听明白了——他那没用的儿子，根本没有强奸王老五的女儿。一切都是陷害，一切都是圈套。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心头确实涌起一股怒火。可那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发火？冲谁发？冲王老五？

他不敢。

可如果王老五被抓进去了呢？

他欠王老五的那三十万，是不是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他脸上堆起笑，凑到陈瑜面前，那笑容油腻得令人作呕：

“小瑜啊——”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慈祥”：

“你这些朋友，想要帮你，那就不要拒绝了嘛。人多力量大，我也相信他们有能力帮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毕竟，我也是你爸，我也希望你好啊。”

陈瑜猛地抬头，瞪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淬过冰的刀。

“你还有脸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初要不是你把我卖了，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你，把我借来的二十万拿去赌了！是你，主动跟王老五说让我嫁过去！是你，一步一步把我推进火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心寒：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可以拿来换钱的商品！谁对你有用，你就站在谁那边！”

她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狗改不了吃屎——你，就是这样的人！”

陈大强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众驳面子。更何况，是当着外人的面，被自己亲女儿这样指着鼻子骂！

他赌了一整天，输得精光，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被陈瑜这样一骂，那火气“腾”地窜了上来，瞬间烧光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猛地冲到陈瑜面前，扬起手——

“混账东西！”

他暴喝一声，巴掌裹着风声就要落下：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子！敢这样跟你老子说话，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枫不知何时已经挡在陈瑜面前。他面无表情，手劲却大得惊人，陈大强挣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陈叔。”

林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这样做，就不对了吧？”

陈大强瞪着他，眼眶充血。

“老子教训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他用力挣了挣，手腕却像被铁钳夹住，动不了分毫：

“给我让开！我就不信了，这个不孝女，我今天还治不了她！”

“你还算是为人父亲吗？”

苏轻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清冽如冰：

“你怎么能那样对小瑜，她说的哪一句是错了？”

苏轻颜走上前，站在陈大强面前，毫无惧色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

“小瑜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想让这个家好起来。可你呢？你身为她父亲，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拖下水！”

苏轻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自私自利，懦弱无能，遇事只会躲在女儿身后——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陈大强脸都绿了。

被自己女儿骂，被外人骂，今天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怒火中烧，又要发作——

林枫往前半步，将他逼退。

那目光，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陈大强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动手。

陈瑜扯了扯苏轻颜的衣角，声音沙哑：

“轻颜……别说了。”

苏轻颜回头看她，眼里是心疼，是愤怒，是恨铁不成钢。

就在这时——

陈瑜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陈小强。

陈瑜的心，猛地一沉。

犹豫了几秒，她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是陈小强的声音。惊恐，绝望，带着哭腔：

“我姐一定会嫁给你的！她不会不管我的！她答应过我妈的……”

“求你们了……真的不要打了……啊！！”

哀嚎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剐在陈瑜心上。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接着，电话转为视频。

屏幕那头，是一间昏暗的屋子。陈小强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挂着血丝，衣服被撕破，露出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瘀痕。

陈小强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狗，大口喘着气。

然后，王老五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笑得那样餍足，那样残忍。

“陈瑜，看到了吧？”

他把镜头对准陈小强那张扭曲的脸，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毒蛇吐信：

“这就是你不同意嫁给我的下场。”

他顿了顿，把镜头拉近，欣赏着陈小强脸上每一个恐惧的细节：

“你一天不同意，我就加倍折磨你弟弟。两天不同意，就加两倍。直到你同意为止。”

“姐！！”

陈小强猛地扑向镜头，脸上涕泪横流，声音撕裂：

“姐！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拼命往前爬，又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回去，趴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

“我不想死！姐，我真的怕了……他们打我，用各种东西折磨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镜头：

“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想要的是你，只要你嫁给他，他就会放过我的！他说了，只要你嫁给他，他会一辈子对你好，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家……”

陈小强的声音越来越凄厉：

“姐！你答应过妈的！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的！你不能不管我啊！姐！！！”

陈瑜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枫、苏轻颜、柳清照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少年，看着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听着他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求救。

他们紧紧皱着眉头，沉默着。

胸中，是翻涌的愤怒。恨王老五的残暴，恨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可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恨陈小强的怯弱，恨他只会求饶，恨他在最危难的关头，依然只会用那句“你答应过妈的”来绑架自己的姐姐。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陈大强自私自利，陈小强同样自私自利。

他们永远不会去想，陈瑜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多少。他们只知道，她是姐姐，她“应该”付出，“应该”牺牲，“应该”为他们扛下一切。

只有陈瑜。

这个善良到有些傻的女孩，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永远都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王老五的脸再次凑近镜头，笑容可掬，像在谈一笔愉快的生意：

“陈瑜，听见了吧？你弟弟在向你求救呢。”

他啧啧两声，像在感叹什么有趣的事：

“你要是真的那么狠心，不想管他——那也行。反正他死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不过——你以后怎么面对你死去的妈？难道要跟她说，是你见死不救，是你自私自利，害死了她最宝贝的儿子？”

陈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老五欣赏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然后，他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把匕首。

那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他把刀尖抵在陈小强脸上，轻轻划了一下——不重，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陈小强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只是拼命忍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濒死的呜咽。

王老五抬起头，看着镜头，笑容可掬：

“对了，明天——”

他拖长了调子，像在宣布一个有趣的决定：

“你要是自己不乖乖来王家村找我，在床上等着我——”

他把刀尖移到陈小强的手腕处，轻轻点了点：

“那我就送你一份见面礼，保证你喜欢。”

他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

“是送你弟弟的手呢？”

刀尖移到脚踝：

“还是脚呢？”

最后，刀尖停在陈小强紧闭的眼前：

“或是……这双——眼珠子？”

陈小强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又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

那惨叫声透过手机，像一把锋利的锥子，一下一下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瑜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苏轻颜一把扶住她。

屏幕那头，王老五的笑脸依然可掬，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狰狞的鬼脸。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陈瑜，明天见。”

说完，视频因为信号不好而中断。

顿时，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陈瑜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在这片死寂里，显得那样无助，那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