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重情重义

林枫站在门口，望着王老五三人消失在村道尽头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并不担心自己。

在苏城时，比这更凶险的局面他都经历过。

十几个持械的混混围攻，他照样全身而退。王老五再狠，也不过是地头蛇，论起真正动手，他未必怕。

他担心的是苏轻颜。

来七喜市之前，自己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要绝对保证她的安全。哪怕自己受伤，也不能让她伤到一根头发，否则回去之后，不仅没法交代，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还有柳清照，她本不该踏入这趟浑水的。她那样温柔干净的人，应该待在苏城，喝喝茶，看看书，练舞，过她平静的日子。

可现在，却因为他，因为陈瑜，被卷进了这场与恶霸的对抗里。

这不是林枫想看到的。

等到王老五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陈仓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仓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王老五这人，他太了解了——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今日在陈家村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驳了面子，王老五绝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他就怕祸及家人，怕那些今天跟着他来的后生们，因为这一时义气，日后被王老五盯上。

可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

陈仓转过身，对着那十几个还站在原地、神情各异的村民，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族之长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沉稳：

“回去告诉家里人，这段时间都注意点安全。王老五不是那种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缓缓扫过：

“没事尽量不要去镇上，更不要落单。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也都看紧些。”

村民们默默点头，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陈瑜，眼神复杂；有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怕被什么追上。

陈仓缓步走到林枫几人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林枫，苏轻颜，柳清照，还有陈瑜。

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惋惜的复杂。

“小伙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今天你们得罪了王老五。不出三天，他肯定会着手报复。”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这里不安全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双喜镇吧。”

他抬起手，像要阻止林枫可能的反驳，继续说道：“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任何事情。你们都是青年才俊，有大好的前程。不应该把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林枫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陈仓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族长，就算我们今天走了，按照王老五那种人的性格，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林枫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况且，我们一走，陈瑜就会重新陷入困境。”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瑜，又转回来，一字一句：“我们本来就是来帮她的。现在非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把事情搞得更复杂——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离开。不能看着朋友有难，自己先逃了。”

陈仓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欣慰。

这是他心里最先涌上来的情绪。敢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惧危险，不避祸患——这样的年轻人，如今不多了。

可欣慰之后，是更深的担忧。

“小伙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可王老五，跟一般人不一样。”

陈仓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

“一年前王家村有一人就因为骂了一句王老五，当天晚上立马遭受报复，被打得遍体鳞伤。半年前钱家村的混混无意间撞了下他，原地被打得半生不死。三个月前刘寡妇家的牛冲他叫了两声，惹得他不高兴，当天晚上牛棚就着火，牛全死了……”

“他出手狠辣，从不留后路。不然，也不可能在双喜镇称霸十几年，还一直相安无事。”

陈仓看向远处，那王老五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听我一句劝——能早点离开，就早点离开。最好……带上陈瑜一起走。”

陈仓收回目光，看着林枫，声音压低了几分：“刚才你也看到了，王老五一句话，就把大部分村民镇住了，他们不是不想帮，是怕，怕连累家人。”

陈仓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说不清的无奈：“今天村里人帮了你们一次，后面……可能就不愿意再趟这趟浑水了。”

陈仓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得罪那个恶霸，是什么下场。你也别怪他们，谁都没有义务帮别人，况且帮忙还可能连累家人——这种事，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陈仓又叹了口气：“我啊，之前叫了好几次，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才愿意过来壮壮声势。不然，根本叫不动。”

林枫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他理解。

真的理解。

非亲非故，谁有义务为你拼命？何况陈大强一家，早就被村里人排外了。

这些年，也就是靠陈瑜一个人苦苦支撑着那个破败的家，旁人没有更多的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错了。

“知道了，族长。”林枫拱了拱手，郑重道：“谢谢您今天能过来帮忙。”

陈仓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但对于要马上离开双喜镇，林枫觉得还是不妥。面对黑恶势力，他从来不会轻易妥协。

既然这里有保护伞，那就找能压住保护伞的人。既然王老五敢横行霸道十几年，那就让他明白——这世上，总有他惹不起的人。

现在林枫终于明白，从七喜市到双喜镇的路上，为什么会有十分醒目的“扫黑除恶”宣传标语。

那时林枫只当是寻常标语，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正因为这里的黑恶势力猖狂到无法无天，才需要这些标语。

正因为黑恶势力猖狂，他才更不能走。

不过——

他可以留下，但苏轻颜和柳清照，必须离开。

林枫转过身，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轻颜，清照，你们现在就坐车离开这里。”

林枫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王老五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他又看向陈瑜：“你也一起，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苏轻颜和柳清照异口同声，像提前商量好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看着林枫，目光里是一样的认真，一样的坚决。

就像当初在苏城，面对那一群持械的混混时，她们也是这样——没有半步退缩，没有一丝犹豫。

“要面对，一起面对。”

苏轻颜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那副绝不妥协的模样林枫太熟悉了：“我绝对不会丢下你自己离开。”

“我也是。”柳清照的声音温柔，却同样坚定，“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枫头大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听话，好吗？”

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现在真的不是逞能的时候。你们在这里，我怕保护不了你们。我怕你们受伤。”

“不想听。”苏轻颜别过脸，像小孩子闹脾气，语气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不用你保护。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用力了：“再说了，我更怕你受伤。”

林枫一怔。

“我也是。”柳清照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林枫，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地统一。

统一到让他头疼，让他无奈，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陈瑜，试图找个突破口：“你呢？”

陈瑜沉默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因为我……把你们都拖下水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小瑜！”苏轻颜上前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不是生气，是心疼：“就算不因为你，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面对黑恶势力，就是要敢于斗争！”

她盯着陈瑜的眼睛，一字一句：“更何况，你是我的好姐妹。不帮你把这件事解决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轻颜……”

陈瑜的声音哽咽了。

“你们还是走吧……”

陈瑜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害怕……害怕你们因为我受伤。我不愿意看到那样。”

“陈瑜！！！”

苏轻颜的声音骤然拔高，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瞪着陈瑜，眼眶也红了，却不是委屈，是愤怒——愤怒陈瑜到现在还要推开她们：“你要是再这样说，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缓下来，却更用力了：“我苏轻颜是什么人？是那种见到朋友有难，自己先逃的人吗？”

陈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瑜，”柳清照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微微发抖。她看着陈瑜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

“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我们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袖手旁观的人。”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像春日里第一缕阳光：“轻颜说得对。朋友有难，就要帮。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安心。”

陈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自责，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好了！”苏轻颜拍了拍手，像要把所有沉重的情绪都拍散：“我不管你什么想法。反正这件事，我一定要帮你解决了。既然来了，就没想过那么容易离开！”

“嗯！”柳清照用力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眼里带着光。

只要有他在，她就无所畏惧。

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能第一个冲上去顶着。

因为他，就是她所有勇气的来源。是所有美好的、值得期待的事物的总和。

此刻，这间陈旧的堂屋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弥漫。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是义气。是决心。是那种“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们站在一起，像四棵在风雨中紧紧依偎的树。

门外，正午的日光依旧白晃晃地照着。

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村道，照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风暴，还未结束。

但此刻，没有人想要后退。

不赢，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