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结梁子
那番话，陈仓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回答，正因如此，这下王老五更加嚣张跋扈。
王老五歪着脑袋，斜眼扫过面前这群陈家村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仿佛眼前这些人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像掸灰尘似的拂了拂衣襟，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渣子，一字一句往人耳朵里钻：
“敢动我？你们——敢吗？”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像是要把每张脸都刻进脑子里。
“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们——妻儿老小，全都在双喜镇乃至七喜市混不下去。”
他把“妻儿老小”四个字咬得极重，尾音拖长，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妻儿老小，会不会在路上、在巷口、在哪个你们看不见的角落，出点儿什么意外。”
说完，他抬起下巴，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王老五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在双喜镇这块地界上，他横行二十年，手上沾过多少事，脚底踩过多少人，连镇长见了他都要让三分。
镇上人私底下传：宁得罪阎王，莫惹王老五。阎王要命，痛快；王老五要命，慢慢来，连带着把你全家都捯饬一遍。
村民们被他这一番话砸下来，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方才那股子要围上前的势头，顿时软了半截。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像生了根，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有人悄悄垂下眼皮，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是不恨王老五，可恨是一回事，豁出全家去赌一口气是另一回事。
家里有老母，有幼儿，有刚娶进门的新媳妇——为了几个外乡人，值吗？
苏轻颜站在林枫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咬着下唇，手指攥成拳，指甲都掐进肉里。她看懂了村民们的退缩，也看懂了王老五脸上那种稳操胜券的得意。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
柳清照在一旁，秀气的脸绷得发白，眼睫轻颤，却没吭声。
陈仓却站出来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王老五，声音沙哑却洪亮：
“你们还是陈家村的人吗？面对恶霸，就不能有点样子？护着本村的人——就这么难？非要让王老五骑在咱们头上撒野不成？”
话音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王老五脸色沉了沉，旋即嗤笑一声：“陈仓，别给脸不要脸。就你这把老骨头，你还敢折腾？”
“哼。”陈仓冷笑，眼里的光像淬了火，“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了？告诉你，胆敢在我陈家村乱来，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来个你死我活！”
陈仓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像老树扎根。
王老五眼里掠过一丝阴鸷。
王老五不怒反笑，迈步上前，一把揪住陈仓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凑近了，几乎是贴着耳朵说：“你还真不怕死啊？行，我警告你——小心你家里人。就是不知道，你那几个孙子孙女，骨头是不是跟你一样硬。”
衣领勒紧，陈仓的脸憋得发红，却没有躲，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直直瞪着王老五，嘴角竟然还扯出一丝笑。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瞬间炸了。
“王老五！给我放了我们族长！”
“不放人，你今天走不出陈家村！”
陈睿智热血上头，脖子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陈大光一步跨上前，怒目圆睁：“放开我们族长！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压抑许久的愤怒，像蓄满水的水坝，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那些方才还在犹豫的人，此刻一个个红了眼，往前逼了一步，又一步。
有人抄起了墙角的扁担，有人握紧了锄头柄。
没有人大喊大叫，可那沉默逼近的压迫感，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
王老五眼皮跳了跳。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两个手下还瘫在地上，捂着胸口装死。再看看面前这群红了眼的村民，还有那个一直没怎么吭声、却站得像块铁板的林枫。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今天带出来的人少，真打起来，他占不了便宜。那个姓林的小子，身手他刚才亲眼见了，不是善茬。
他松开手，像扔一块破布似的放开陈仓的衣领，甚至还“体贴”地替人掸了掸领口，皮笑肉不笑地说：“行，给你老脸。”
陈仓退后半步，拍平衣襟，冷哼一声，眼里的不屑像刀子：“别以为你在双喜镇无法无天惯了，我就怕你。迟早有人收拾你！”
王老五没接话。
他在心里冷笑：收拾我？这话听了二十年，说这话的人，有的搬走了，有的闭嘴了，有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就凭你？
可王老五嘴上只说：“陈仓，你这个老不死的——这笔账，老子迟早让你还回来。”
然后王老五转身。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把在场每个人的脸都再记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停住。
“小子，”王老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磨过的刀，“今天算你走运。这笔账，老子以后再跟你算。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招惹我王老五，代价有多惨痛！”
王老五顿了顿，又扫向众人：“还有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别让你们的妻儿老小，被我的人碰到，不然……呵呵。”
那两声“呵呵”，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村民们心头一紧，却谁也没有退缩。方才的愤怒没有散，只是被压住了，压成一团闷燃的火。
林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眨眼。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本事就来。我林枫要是怕你，就不是男的。”
王老五死死瞪着他，腮帮子咬得鼓起一条棱。他真想当场撕了这张嘴，可他忍住了。
“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你有种！”
初生牛犊不怕虎——行，他就专门收拾这种牛犊。
苏轻颜站在林枫身侧，昂起下巴：“就是，你狂什么？迟早有人收拾你！”
柳清照也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们才不害怕！”
王老五的目光在两个女子脸上冷冷一扫，记住了。
他转向人群边缘的陈瑜，那姑娘脸色煞白，紧咬着唇。他笑了一下，像蛇吐信子：
“陈瑜，陈小强还在我手里。要是不想让他死——明天就来王家村找我，跟我洞房。不然，我会让你后悔。”
陈瑜身子一颤，没说话。
苏轻颜却忍不了了，脱口骂道：“你做梦去吧，死变态！小瑜才不会同意！活该你一辈子没儿子，最好断子绝孙！”
王老五霍然转身，脸上青筋暴起：“你他妈再说一次！”
他最不喜欢被人说断子绝孙。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要我说第二遍？”苏轻颜寸步不让。
王老五拳头攥紧，脚下刚要动，林枫已经横身挡在苏轻颜前面。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对视，空气都像凝住了。
三秒后，王老五松开拳头，退后一步。
“好，好好。这口气，我先咽下。”
王老五低头，狠狠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死的王刚：“给老子起来！别他妈在这里给我装死！”
王刚和王化连滚带爬站起来，胸口还疼着，却不敢揉。他们狠狠地瞪着林枫，那眼神像要把人剜下一块肉。
王老五不再废话。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村民，半只脚踏出院门。
门口，陈大强缩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老五斜睨他一眼，轻蔑得像看一只蝼蚁，然后回过头，最后看了林枫一眼，撂下狠话：
“小子，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双喜镇。”
王老五走了！
大摇大摆，像来时一样。身后跟着两个灰头土脸的手下。背影嚣张依旧。
村民们站在原地看着，没有人追，也没有人拦。他们心里堵得慌，像咽了一口热沙子。他们想上去给那个背影一巴掌，可脚沉得像灌了铅。
林枫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林枫知道。
这个梁子，从这一刻起，结死了。
以后在双喜镇的日子，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