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惧怕
从王老五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王老五本人,连同王刚、王化两条走狗——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定在苏轻颜、柳清照、陈瑜这三个女孩身上。
至于林枫?
一个十九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材健硕,看着也没什么凶相,虽然说长得是有点英俊。
在双喜镇横行二十年的“五爷”眼里,这种人配得上什么关注?连正眼都欠奉。
有他在和没他在,有什么区别?
此刻,王刚和王化像两头饥饿已久的豺狼,眼中泛着幽光,步步逼近。肮脏的手指已经张开,准备攫取猎物——
但却被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横在了他们面前。
“喂。”林枫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却像一柄无形的刀,生生切断了两人前进的势头。
“我说——”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在这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是不是把我这么个大活人,给无视了?”
林枫顿了顿,那抹笑加深了些,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真当我是摆设?由着你们在这儿撒野?”
王刚愣了一瞬,随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枫,一张脸白净得不像能打架的料,虽然说有一点儿肌肉,但不足为惧,这种人,也敢站出来拦他王刚的道?
“小子。”王刚往前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枫,用拇指朝门口方向点了点,语气像在打发一只不知死活挡路的野狗,“识相的,现在滚到一边,双手抱头蹲好。兴许你刚爷爷心情好,待会儿只赏你两巴掌。”
王刚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只有彼此听得见的秘密:
“不然——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枫没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哦?”林枫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谁死,还不一定呢。”
林枫迎上王刚的目光,唇角那抹弧度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意: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能嚣张到最后一秒?”
王刚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哟呵——”王刚拖长了调子,回头看了王化一眼,又转回来盯着林枫,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挺狂啊小伙子。”
王刚活动了一下肩胛,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看来,今天你刚爷爷不把你打得半身不遂,你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王化早已不耐烦,砂锅大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像一头憋足了劲的蛮牛,“耽误老子办事!”
他一把拨开王刚,上前一步,话不多说——
拳风已至!
那拳头裹挟着呼呼的风声,直奔林枫面门!王化对自己这一拳有着十足的信心。
王化跟着王老五在双喜镇打了十几年架,这一拳下去,开过瓢,断过肋,甚至把人打进过医院躺三个月。
眼前这小子,肋骨至少断两根!
“给老子去死!”
怒吼声中,拳头轰然砸落。
身后,苏轻颜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柳清照抿紧了唇。陈瑜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们知道林枫能打,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那沙包大的拳头朝林枫砸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林枫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正面迎上。
电光石火间,他后发而先至!
快!
太快了!
快到王化的拳头还在半途,林枫的拳头已经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精准地、凶狠地、毫无花哨地——
轰在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闷响,不知道是鼻梁还是颧骨发出的哀鸣。
王化那张狰狞的脸,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彻底扭曲变形,五官几乎挤到了一起,像是被人一拳砸进了面盆里。
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一口鲜血已混着唾沫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被宰杀前的牲口,凄厉、绝望、不可置信。
但这还没完。
一拳刚落,林枫已顺势拧腰,右腿如绷紧到极限的钢鞭,带着全身的重量与惯性,结结实实踹在王化胸口!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化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麻袋,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重重砸在地上!胸口传来的剧痛清晰地告诉他——肋骨,断了。
不止一根。
他仰面朝天,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哀嚎。
王老五翘起的二郎腿,僵在半空。
王刚张开的嘴,忘了合上。
“这……”
王刚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目光从地上蜷成虾米的王化,缓缓移到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过位置的年轻人身上。
林枫拳头还微微攥着,呼吸平稳,脸上甚至还有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刚才不是打飞了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这……这怎么可能?
王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枫,后背倏地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轻颜攥紧衣角的手,悄悄松开了。
她看着林枫的背影,那道并不如何魁梧、此刻却像山一样沉稳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愧是我的男人!
柳清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挡在所有人身前的男人,眼波温柔如水。
陈瑜愣愣地看着林枫,又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王化,眼眶里愤怒的火焰中,悄然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王老五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他“霍”地站起身,那副悠闲看戏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暴怒。
他看看地上哀嚎的王化,又看看愣在原地、甚至有些瑟缩的王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上啊!”
他一脚踹在王刚后膝窝,声音像炸雷:
“还愣着等死?!给我把这小子弄死!”
王刚被这一脚踹得往前踉跄一步,正对上林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向内勾了勾——
放马过来。
那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落在王刚眼里,却是赤裸裸的、刺刀见红的挑衅。
“给老子去死——!!!”
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压过,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王刚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赤红,面部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不要命地朝林枫冲了过去!
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直取林枫咽喉!
林枫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腿。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王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脚的,只觉胸口骤然一空——
然后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砰——!”
这一脚比踹王化的那记更狠、更重、更不留情!
王刚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凌空倒飞出去!他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然后——他重重砸在地上,又像一只破麻袋般翻滚了三圈、四圈,最后堪堪停在王老五脚尖前半尺处。
“我的……肋骨……”
他蜷缩成一只虾,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脸因剧痛而惨白如纸,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
王老五低头,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两条走狗,此刻像两条死狗般匍匐在自己脚下,一个捂着扭曲变形的脸哀嚎,一个蜷成虾米呻吟。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没用的废物!”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王刚,王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滚到一边。
王老五抬起头,正正对上林枫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大战后的喘息。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王老五在这一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街头混混时,遇到过的一个老拳师。那人也是这副模样,安安静静站着,不用说话,你就知道——
今天踢到铁板了!
但王老五不是当年那个混混了。他是五爷,双喜镇的“五爷”。
“小子,”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器,“挺狂啊。”
王老五缓缓解开外套纽扣,露出里面鼓胀的、腱子肉虬结的臂膀。
他毕竟也是从底层一拳一脚打上来的,真动起手,未必输给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崽子。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狂到几时——”
“来啊。”林枫甚至没换姿势,那抹笑依然挂在嘴角,语气却冷得像淬过冰,“废话这么多。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残,你真当我们好欺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地头蛇?我今天就踩着你这地头蛇过。”
“妈了个巴子——”
王老五勃然大怒,多少年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他咆哮一声,正要扑上去——
“住手——!!!”
一声苍老却洪亮的暴喝,如惊雷般在门外炸响!
王老五身形一滞,猛地回头。
正午阳光的门外,陈仓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他身后,十几条精壮的陈家村年轻后生鱼贯而入,人人手持扁担、锄柄、木棍,瞬间将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
“王老五!”陈仓老而弥辣的目光如刀子般剜向王老五,“你敢在我陈家村的地界上动粗?!”
他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族之长几十载积威的压迫感:
“你今天敢动陈瑜一根头发,我让你有来无回!”
他一挥手,十几个后生立刻散开,将王老五三人团团围在中央。扁担锄柄寒光闪闪,像一道道无声的宣判。
——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真当我陈家村没人了吗?
苏轻颜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悄悄松弛下来。
她悄悄将手机收回口袋。那条约陈仓“快来帮忙”的消息,在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就换来了眼前这满满一屋子的援军。
陈仓没有食言。他说过“有困难一定帮”,他做到了。
陈瑜望着陈仓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望着那十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眼眶倏地又潮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她的。
原来,陈家村还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
王老五冷眼扫过这十几个手持农具的庄稼汉。
王老五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去年他手下在陈家村收“保护费”时,这些人只敢躲在门缝后面偷看,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拿着几根烧火棍,就敢围他王老五?
他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重新系上纽扣。那副悠闲从容的姿态,仿佛他不是被十几个人围困的孤狼,而是站在自己厅堂里招待不成器的晚辈。
“陈仓,”他甚至没有叫一声“族长”,直呼其名,“你以为,就凭你这几个扛锄头的泥腿子,能把我怎么样?”
他往前踱了一步,围着他的后生们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王老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王老五在双喜镇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门外明媚的阳光,声音不大,却像毒蛇吐信:
“明天,我一百多号兄弟就能把你这陈家村踏平。”
他顿了顿,回头,直视陈仓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
“你信不信?”
对峙的两座山,沉默地、寸步不让地,立在正午白晃晃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