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血亲（一）
王老五脸上那瞬间的震惊与狰狞，像一道闪电劈进陈瑜眼里。
她的心再次猛地一沉。
“王老五！”
她的声音因焦急而尖锐，几乎是在嘶吼：“我弟呢？！他现在在哪？！”
王老五没有回答她。
他猛地转向那几个手下，那眼神像要吃人：“妈的！他去哪儿了？！赶紧给老子找回来！”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凳子滚出去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谁他妈放走的？！让老子知道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大、大哥……我们也不知道啊！”
王和一脸惶恐，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去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那还不快去找！都愣着等死吗？！”
王老五怒吼着，唾沫星子喷了王和一脸：
“找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去！”
王和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
不见了？
陈瑜和陈大强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那么大一个活人，会不见了？
这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可王老五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分明不是在演戏。
陈瑜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王老五！”
她再次嘶吼，眼眶已经泛红：
“我弟到底去哪儿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偿命！”
王老五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眼神里，有暴怒，有不屑，还有一丝陈瑜看不懂的东西。
“妈的！”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
“那小子居然敢逃走！等老子抓到他——看我不把他腿打断！”
逃了？
陈小强逃了？
陈瑜紧紧皱眉，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是怎么逃的？谁帮他逃的？逃出去了吗？
可王老五这副模样，分明是还没抓到。
“我儿子呢？！”
陈大强也急了。他刚才还缩着脖子像条狗，这会却猛地站直了，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王老五！我儿子在哪儿？！”
他眼眶通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陈家的香火，要是真出了事……
“我怎么知道！”
王老五对着他怒吼，那声音震得陈大强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混蛋！”
陈瑜趁他不备，猛地冲上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王老五脸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那清脆的巴掌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五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瑜。
他……被一个女人扇了耳光？
他王老五，在双喜镇横行二十年，今天居然被一个女人扇了耳光？！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
“妈的——你敢打老子？！”
他暴喝一声，举起手就要扇回去！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那突兀的铃声，像一道休止符，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王老五狠狠瞪了陈瑜一眼，用力甩下手，接起电话。满腔怒火全发泄在那一句里：
“妈的！干什么？！人找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王和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庆幸，几分惶恐：
“大哥！找到了！陈小强找到了！”
王老五眼睛一亮。
“是、是悦儿放的……我们在后山找到的！幸好弟兄们发现得早，他们还没逃出去！”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可怕。
“那个贱女人——”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一定要打死她！”
陈瑜和陈大强在一旁听着，心像是坐了过山车——刚刚为陈小强逃出去而高兴了一秒，立刻又沉入更深的谷底。
完了。
没逃出去。
不但没逃出去，还连累了王悦儿。
……
不一会，王和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陈小强。
一个是王悦儿。
陈小强此刻的模样，让陈瑜几乎认不出来——浑身是伤，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被两个人架着，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枯草，奄奄一息。
“小强！”
陈瑜冲上去，一把扶住他。陈大强也扑了过来，父子俩险些一起摔倒。
“儿啊！儿！”
陈大强颤抖着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又怕弄疼他。他看着陈小强那副惨状，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都是爸不好……都是爸害你受罪了……”
陈小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曾经总是闪躲、逃避、懦弱。此刻却盛满了泪水，和一种陈瑜从未见过的东西——悔恨。
“姐……爸……”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剧痛。肋骨断了几根，他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剐。
“我好疼……”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划过青紫的脸颊，滴在陈瑜手背上。那泪水滚烫，烫得陈瑜心都碎了。
“姐……”
陈小强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陈瑜的衣袖。那手伤痕累累，指节青紫，却死死不肯松开。
“你不要……嫁给王老五……”
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没有对她做那种事……”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在刚才逃亡的路上，王悦儿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是被陷害的，是周天设的局，是王悦儿一时糊涂……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你要是嫁给他……你一辈子就完了……”
他盯着陈瑜，那目光里，有悔，有愧，有心疼：
“姐……之前是我错了……”
他哽咽着，泪水流得更凶：
“我不该到处惹是生非……不该总是让你给我擦屁股……不该……不该逼你嫁给他……”
他用力攥紧陈瑜的衣袖，像攥住最后的救赎：
“姐，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做个好弟弟……”
陈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是她这辈子，从陈小强嘴里听到的，最好听的话。
她等这句话，等了十九年。
“姐知道。”
她轻轻抚摸着陈小强的脸，泪水滴落在他额头上：
“姐都知道……你没有做那种事……姐不怪你……”
陈小强又转向陈大强。
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的父亲。那个从没真正管过他的父亲。那个总是指责别人、从不反思自己的父亲。
“爸……”
他的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
“回头吧……别再这样下去了……”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道：
“姐她……不容易……这些年要不是妈和姐撑着……这个家早就没了……”
他看着陈大强，一字一句：
“别再逼姐了……”
陈大强低着头，沉默着。
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刺痛。
……
一旁，王和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是怎么发现陈小强的，怎么把他们抓回来的，怎么“教训”陈小强的。那语气，那神态，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战绩。
“够了！”
王老五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了王和的炫耀。
他此刻没心情听这些。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孩——他的亲生女儿。
王悦儿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微微发抖。可她咬着牙，没有求饶。
王老五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敢放走陈小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毒蛇吐信。
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是比任何怒吼都可怕的杀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悦儿脸上！
那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扇倒在地！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见，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王悦儿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泪痕，有血迹，却没有恐惧。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凄凉而决绝。
“打啊。”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
她盯着王老五，那双眼睛里，是终于燃烧起来的愤怒：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王老五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王悦儿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那力道之大，让王悦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你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敢打死你？！”
他凑到她脸前，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
“妈的！敢违抗我的命令？敢放走陈小强？！”
他咬牙切齿：
“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啪——！！！”
又一记耳光，比刚才更狠，更重！
王悦儿再次被打倒在地，脸上那个巴掌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王老五，已经不配被称为“人”了。
他是畜生。
连畜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