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血亲（二）
王老五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半分心慈手软。
那一顿毒打，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巴掌，拳头，脚踹——他像在打一条不知死活的野狗，而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王悦儿趴在地上，遍体鳞伤。
她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想动，动不了；想哭，哭不出声。只能像一具破碎的玩偶，静静趴在那里，任由疼痛像潮水般一波一波将她淹没。
陈瑜看着这一幕，心惊胆战。
她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陈大强再不堪，好歹不会对亲生女儿下这种死手。可王老五——
他已经不是人了。
“大哥，别打了……”
王和在一旁看不下去，轻声劝道：
“她……她好歹是您女儿啊。”
“女儿又怎么样？”
王老五喘着粗气，眼里的凶残丝毫未减。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过身，对着地上蜷缩的王悦儿——
“呸！”
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她身上。
“又不是儿子，打死了也好。这种贱人，留着有什么用？”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他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可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另一个人。
陈瑜。
那眼神，黏腻，贪婪，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她身上缓缓游走。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一路向下，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今天，他就要把“正事”办了。
他馋这具身子，馋了很久了。
“把陈瑜送到我房间。”
他对王和吩咐道，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今天老子要和她洞房。”
王和点点头，走到陈瑜面前。那笑容，和王老五如出一辙，令人作呕。
“走吧。”
他朝陈瑜努了努嘴。
陈瑜冷冷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今天，她要找机会杀了王老五。为双喜镇除掉这个恶霸，为自己讨回公道。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走吧。”
王和见她不动，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然——你弟弟，还有他，全都得死。”
陈瑜沉默。
她来这里，本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死之前，她必须确保陈小强的安全。
她转向王老五，那双眼睛里，是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不容商量的决绝：
“我可以跟你洞房。”
她一字一句：
“但你得先放了我弟弟。不然——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王老五冷笑一声。
跟他谈条件？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你在跟我谈条件？”
他不屑地嗤笑，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像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放不放，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阴鸷：
“让他活着，已经是对他仁慈了。不然你以为，就凭他敢在我眼皮底下逃走——还能活到现在？”
他本想再说几句狠话，可对上陈瑜那双必死的眼睛，忽然犹豫了。
万一这女人真做出什么傻事……
他还指望她延续王家香火呢。要是她死了，谁来给他生儿子？谁来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抬起头？
“……行。”
他最终松了口，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大度”：
“放了他。你跟我走。”
陈小强猛地拉住陈瑜的手，死命摇头。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迹糊了一脸：
“姐！不要去！不要去！”
他的声音嘶哑，像用尽全身力气：
“这不是我们的错！他就是馋你身子！想让你给他生儿子！”
陈瑜回头看着他，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释然而凄凉。
是非对错，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她不答应，弟弟会死，朋友们会被连累。那些人，那些她拼了命想保护的人，都会因为她而受伤。
够了。
她扛了十九年，够了。
“不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出去之后，马上离开双喜镇。不要再回来了。知道吗？”
她又看向陈大强。那个她叫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
“照顾好你儿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最后帮你们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帮了。”
她看着陈大强的眼睛：
“陈大强，希望你真的能……做个好父亲。”
陈大强沉默着。
他心里，有些不屑一顾。
女儿命令他？让他做事？凭什么？
他很不爽。
可他没有说话。
“姐——！”
陈小强还要挣扎，还要喊——
陈瑜已经转身，背对着他们。
“走吧。”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最后一次了。”
陈大强二话不说，搀起受伤的陈小强就往外走。管他愿不愿意，反正儿子保住了，比什么都重要。陈家的香火，要延续！
陈小强挣扎着，可他伤得太重，根本挣不开父亲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陈瑜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王悦儿。
那女孩遍体鳞伤，趴在那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跟在王老五身后，朝那扇通往地狱的门走去。
王老五走在她身边，那只邪恶的手再也安分不住了。他伸手，在她后背上游走，像一条黏腻的、令人恶心的蛇，缓慢地、贪婪地，爬过她的脊背。
那触感，让陈瑜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恶心。
王悦儿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陈瑜被带走。她想冲上去阻止，可浑身的疼痛让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她只能趴在那里，流着泪，懊悔着。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
陈小强被陈大强拖着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
离姐姐越来越远。
他脑子里，全是姐姐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释然的、凄凉的、像是告别一样的笑容。
“姐……”
他喃喃着，眼泪滚滚而下。
然后，他看到了王老五那只手。
那只手，在姐姐身上游走。
那只手，像一条蛇。
那只手——
“放开我姐——！！！”
一声嘶吼，像惊雷般炸响！
陈小强猛地挣脱陈大强的手！他身上有伤，肋骨断了几根，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那一刻，他像忘了疼痛，像疯了一样，朝王老五冲过去！
“我艹你狗日的断子绝孙王老五——！！”
他冲到了王老五身后，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那力道之大，让王老五瞬间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前一刻陈小强还被拖着往外走，这一刻他已经勒住了王老五的脖子！
王老五本能地反击！
他右手肘疯狂地往后撞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用尽全力，狠狠砸在陈小强的肚子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小强口吐鲜血，双眼因充血而通红。可他的手，没有松开。
反而勒得更紧了！
“姐……快走啊！！”
他嘶吼着，声音因痛苦而变调。
然后——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王老五的耳朵！
“啊——！！！”
王老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一口，几乎要把他的耳朵整个咬下来！鲜血顺着耳根流淌，染红了陈小强的嘴，染红了他的脸，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妈的——赶紧给我松口！！”
王老五疯狂地捶击陈小强的肚子，一下比一下狠！然后他猛地往后退，用尽全力撞向一旁的桌角！
“砰——！”
那桌子的尖角，狠狠撞在陈小强的腰上！
“啊——！”
陈小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脸上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撕裂。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流淌，可他——
他依旧没有松口。
那一口，像钉死在那里。
今天，就算是死，他也要从王老五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为姐姐。
为这些年所有受过的委屈。
为他终于醒悟的、太晚太晚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