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痴情

柳清照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像是决了堤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颗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浸入被单之中。

林枫和苏轻颜看着那被单上不断扩大的湿润痕迹，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他们知道，想要强行让她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对她而言有多难，有多痛。

黎紫涵坐在床边，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也跟着泛红。

她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柳清照面前，轻声说道：“擦擦吧。”

可柳清照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在强撑着，“没事，不用担心我。”

黎紫涵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清照了，这丫头越是说没事，就越是有事；越是说不用担心，就越是让人放心不下。

黎紫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纸巾强行塞到柳清照的手中，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无声的安慰。

林枫和苏轻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着。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任何言语在此刻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安慰都像是隔靴搔痒。

柳清照低着头，伤心地哽咽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那些永远无法当面说出口的话：

没你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可我又知道，我从来都没拥有过你。你只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像一束照亮了我世界的光，却又从来不是属于我的光。

那些话在她心底反复盘旋，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不知何时，姚瑶已经站在了门口，静静地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那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她被泪水浸湿的面庞上，心里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难受。

自己的女儿，真的就爱他爱得那么深，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她作为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唉，清照啊，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怎么就那么痴情呢！”姚瑶在心里无奈地叹息着，却又不忍心出声打扰。

房间里静悄悄的，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一分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慢到足以过完一个世纪。

窗外的世界却依旧热闹——碧绿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清脆又悦耳的蝉鸣，那声音高亢而悠长，伴随着盛夏的骄阳一同高歌着。

不多时，更多的蝉鸣加入进来，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夏之交响。

柳清照静静地听着那蝉鸣声，恍惚间，仿佛从那一声声鸣叫里听出了遗憾、不甘与清醒。

那些蝉，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什么？

林枫和苏轻颜站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慰吗？或许并不妥。

解释吗？此刻说什么都像是多余的。

他们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清照自己开口。

终于，在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柳清照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稍不留神就会被风吹散：

“轻颜、林枫，你们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自责什么。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我知道，你们这样做，也是有你们的原因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着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要怪的，应该是我自己。是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喜欢上林枫，给你们造成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说着，柳清照缓缓抬起头来，终于露出了那双早已被泪水打湿的美丽眸子。

那眸子里盛着盈盈的水光，却依旧清澈透亮，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轻颜，林枫，你们才是一对，我应该要祝福你们的……”柳清照的嘴角微微上扬，试图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碎，“不用在乎我的，我没事，真的，真的没事。我很快就会好了，真的……真的很快就会好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哽咽，仿佛是在说一件对自己而言微不足道、却又足以让她伤心欲绝的事情。

那些曾经在深夜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幸福——和他牵手走在夕阳下，和他并肩看一场电影，和他共度一个平凡的周末——现在，全都化作了眼泪的祝福。

“清照！”黎紫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难受得像被拧成了一团。

她多想替好友承受这份痛苦，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扛着。

“没关系的，紫涵，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很好……”柳清照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手里抓住的被单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她此刻正在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坦然地接受这一切，让自己尽快地走出来。

可说服一颗心，比说服任何人都要难。

林枫和苏轻颜依旧沉默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站在门口的姚瑶，眼眸也渐渐湿润了。

她看着女儿明明自己已经伤成了这样，却还在为别人着想，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她本来是不想找林枫谈这件事的，可现在，她不得不找他谈谈了——为了清照，为了这个让自己操碎了心的女儿。

姚瑶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枫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众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姚瑶，都有些诧异。

柳清照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姚瑶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枫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直接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天空，白云悠悠地飘着，与房间里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姚瑶双手抱在胸前，转过身来看着林枫，目光复杂——有不爽，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找你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件事，同时也是为了清照。”

林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林枫，你之前不是说要弥补清照吗？”姚瑶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有力，“现在她那么难受，又帮你挡了一枪，救了你一命，清照又这么喜欢你。所以你想让她开心起来的话，你就和苏轻颜离婚，跟清照在一起。”

姚瑶顿了顿，像是在给林枫消化的时间，又继续说道：

“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这件事的，但现在为了清照，我不得不说。我看不了清照伤心难过，她的一生应该是快乐和无忧无虑的，这才是当母亲最想看到的。”

姚瑶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林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与郑重：

“只要你和苏轻颜离婚，跟我女儿在一起，我保证这辈子都会让你享受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享受着别人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特权。”

说完，姚瑶静静地看着林枫，等待着她的答复。

这个条件，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十分诱人的了——不用奋斗，不用拼搏，便可以拥有一辈子都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身边还有美人相伴。

她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林枫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轻声细语。

他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语气认真地说道：“阿姨，您说的这个要求，我想我不能答应你。”

姚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是不会和轻颜离婚的，”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因为我所受的家教和自身责任不允许。我已经伤害了清照，就不能再去伤害轻颜了。”

“如果要我伤害另外一个女孩而去弥补另外一个女孩的话，我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这是原则问题，更是责任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清照，也很想弥补对她的伤害……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要我的命也可以，只要清照她开口，我的命随时都可以还给她。”

姚瑶听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怒气腾腾地瞪着他。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是这样固执。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要你的命？那你还不如说要了清照的命！她见得了你死吗？她宁愿自己难受，都不愿意你难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却还是压不住那股火气：

“林枫，清照已经为你挡了一枪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自责吗？难道你见她那么伤心，良心就过得去吗？清照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哪点配不上你？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要身份有身份。我女儿那么优秀，难道你就真的不为了清照而和苏轻颜离婚吗？真的不打算弥补这一份缺失的感情吗？”

林枫沉默着，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苦笑。

他当然知道清照很好，很优秀，很善良。

清照温柔、懂事、善解人意，足以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是，他已经和轻颜结婚了，那是一份承诺，一份责任。他不可能离婚，更不愿意再去伤害另一个好女孩了。

“阿姨，你说的这一切我都知道，”林枫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半分动摇，“我也很自责，一直备受良心的折磨。清照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是我配不上她才对。”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着姚瑶，“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对于清照，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并不是有意伤害她。”

“你！！！”姚瑶怒气腾腾，举起手来，似乎想要给他一巴掌。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最终却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她气，气他的固执，气他的不知好歹。

可仔细一想，如果他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那么她或许也会觉得这人不靠谱——一个没有一颗坚定心的男人，一个可以轻易抛弃妻子的人，以后或许也会背叛清照。

这样想着，她心里的怒气便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房间外的不远处，苏轻颜和黎紫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

她们原本是担心姚瑶和林枫会发生激烈争吵，便悄悄地跟上来看看。却没想到，正好听到了林枫说的那番话。

苏轻颜静静地站在转角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幸福的笑意。

苏轻颜轻声喃语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我一直坚定不移的选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