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道歉

两人朝着808病房而去的时候，黎紫涵也在走廊尽头接完了电话，转身正要回病房时，一抬头，便看到了并肩走来的他们。

瞬间，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眼底的温和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怒意。

黎紫涵匆忙挂掉电话，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拦在了二人面前，伸开双臂挡住了去路，不让他们进去见清照。

“站住，清照不欢迎你们，”黎紫涵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怒气，目光如刀子般在二人脸上扫过，最后定在林枫身上。

她冷冷地看过去，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恨，“尤其是你这混蛋！把清照害得那么惨，更加不欢迎。”

林枫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他知道黎紫涵说的是事实，清照确实是因为他才受的伤，这份愧疚，他无论如何都抹不掉。

“黎紫涵，我们来是想给清照道个歉的，希望你能让我们见一下她，”

苏轻颜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而带着歉意，她抬了抬手中的保温器皿，继续说道，“还有，我们在家里煲了鸡汤，带给清照，给她补补身子，以表达歉意。”

黎紫涵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器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心意领了，但清照不需要，她也不想见你们。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清照，不劳你们关心。”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让我们见一下清照好吗？毕竟她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林枫的声音低沉而真挚，眼中带着恳切。

“呵呵……”黎紫涵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与嘲弄，“你也知道啊？要不是因为你的个人恩怨，清照会中枪？你这混蛋，害得清照差点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我说了，你离她远一点，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林枫沉默了。

他知道黎紫涵现在对他的意见很大，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但他真的想见清照，只有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了，他才能彻底放心。

“让我们见一下吧，不会打扰她太久的。”林枫又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求。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黎紫涵说得十分坚决，没有丝毫动摇的余地，“你只会害了清照，赶紧离开，清照不想见你们！她现在需要休息，不方便见任何人。”

苏轻颜和林枫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无奈。

苏轻颜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黎紫涵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态堵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被拦在走廊里，进退两难。

……

病房内，柳清照静静地靠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外面走廊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又再次陷入了沉默和纠结之中。

心里很想见他，那份想念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盼着，盼着能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听到那个让她心安的声音。

可她同时又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知道见面之后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情绪，不知道看到他身边站着别的女人时，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柳清照反复纠结了许久，脑子里仿佛有两道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道声音说：别见了，见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何必自讨苦吃？

另一道声音却说：见一面吧，哪怕只是一眼也好，错过这次，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经过漫长的挣扎之后，最终还是“想见”的那种声音毫无意外地战胜了“不想见”的想法。

她太想念他了，想念到哪怕明知道见面会是折磨，她也甘愿承受。

就在苏轻颜欲要开口再说什么之际，病房里传来了柳清照的声音，那声音虽然轻柔，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紫涵，让他们进来吧。”

诶？？？！！！

黎紫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怒意瞬间被错愕取代。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又转回来瞪着林枫，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不行，我不答应。”黎紫涵咬着牙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紫涵，听我的好吗？”柳清照的声音再次从里面传出来，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让他们进来吧，不要为难林枫。”

黎紫涵听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知道清照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怒瞪着林枫，那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刀人，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气都通过这个眼神宣泄出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黎紫涵才极不情愿地往旁边让了让，冷声道：“她都说了，那就不为难你们了！”

林枫感受到她那刀人般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只能无奈地承受着。

他知道，这份敌意是他应得的。

随即，两人朝着房间走去——

……

病床上，柳清照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又急又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马上就能见到了。

她害怕，又期待；她想逃，又想迎上去。

进来了，他们进来了——

柳清照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门口，一刻都不敢移开，仿佛生怕错过什么。

林枫和苏轻颜两人同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那个让她清醒着又甘愿堕落的人，现在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与她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是欣喜的，起码在这一刻是。

但她也是伤心的，也同样是这一刻起。

因为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苏轻颜挽着林枫手臂的手上——那动作自然而亲密，毫不掩饰，分明就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们已经结婚的事实。

那个亲昵的姿态，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柳清照的眼神从看到林枫的那一刻起，忽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一簇火焰，灼灼地跳动着。

可随即，那簇火焰又快速地黯淡了下去，熄灭得无声无息，只剩下一片灰烬。

柳清照低着头，眼眸再次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打湿了。

她在心里苦笑着，笑得满心酸涩——她就知道，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他们才是最合适的。

而她，只不过是一个站在旁边，见证着他们幸福的旁观者罢了。

“清照，”苏轻颜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身体怎么样了？”

柳清照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他们。

她悄悄地抬起手，抹去了眼角盘旋的泪水，嘴角努力地往上扬了扬，挤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苍白而勉强，像是冬日里最后一朵挣扎着不肯凋零的花。

“没事，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们的关心。”柳清照的声音轻微发颤，却还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林枫站在一旁，看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身体，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落在她凹陷的脸颊上，落在她强撑的笑容上——每一处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林枫对她的愧疚和自责又多了几分，浓烈得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

这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不应该如此的，她应该被善待，被珍惜，被好好爱护。

可他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能再次沉默，把所有的歉意和心疼都咽回肚子里。

黎紫涵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清照那副强撑着的伤心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就知道，不能让他们见面的，一见面清照就会难受，尤其是看到林枫和苏轻颜在一起的样子，就更加难受。

可这傻丫头偏偏不听，非要自己往伤口上撞。

“清照，这是我和林枫专门为你煲的鸡汤，你喝一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苏轻颜将保温器皿轻轻放在她右边的桌子上，动作里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份心意。

“谢……谢谢，我等会再喝。”柳清照轻微地哽咽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清照，对不起，是我害你中枪了……”林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歉意，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愿的。”柳清照低着头，眼眸湿润，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因为你之前也奋不顾身地救了我几次，你遇到危险，我也会救你，就当……”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道，“就当……我们扯平了吧。所以你不必说对不起，也不必感到自责什么的。”

林枫听后，心里更加难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知道，清照从来都不会怪他，更不会说他什么，她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只会替他着想，替他开脱。

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好到没有边际，好到让人心疼。

黎紫涵在一旁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清照就是太善良，太会为他人着想了，所以一直都在委屈着自己，把所有的心酸和痛苦都一个人扛着。

苏轻颜听后，也沉默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或许觉得自己比不上清照的善良，在清照面前，她更像是个自私的人。

可转念一想，爱大概都是自私的吧，都是充满着占有欲的。

苏轻颜不想将林枫让给任何人，这份心意，她无法否认，也不愿否认。

苏轻颜在心里默默地想，清照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更值得她去爱的人，一个完完整整属于她的人。

苏轻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诚挚地看向柳清照，语气里满是诚恳与歉意：

“清照，我和林枫向你道歉。一开始不应该隐瞒我们的关系的，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们。”

苏轻颜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任何的恶意，没有想那么多，也不够坦诚，只是后来想不到会因为我们隐瞒关系而导致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控的事情，还有……深深的伤害了你，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林枫也紧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同样的真诚与愧疚：

“清照，真的对不起，这是我诚心的道歉。把你伤害了，并非我的本意。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但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生活，尽量开心一点，不要一直都把自己困在过去。向前看，才会有未来。”

柳清照听着两人的道歉，那一声声“对不起”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上。

盘旋在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被单上，瞬间浸湿了一小片。

柳清照的秀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哭泣的脸，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有多脆弱。

她知道，他们的道歉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希望她能够放下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都希望她能够走出来，都希望她能够向前看。

她也想，很想很想走出来，放下这份喜欢。

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林枫已经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根须深深地扎进了她心房的每一寸土壤里，与她的血肉交织在一起。

她能怎么办？强行拔除吗？那她仅剩的半条命，就真的没有了。

她只能哭，无声地哭，把所有的委屈和不舍都咽进肚子里，藏进眼泪里，让它们一滴一滴地浸入被单，消散在无人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