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决定远行
柳清照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很多,多得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道激流,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让步。
有的声音告诉她,留下来吧,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是一种慰藉;有的声音却说,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回来时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梧桐树,一一从她的眼前掠过,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告别。
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离开苏城,离开林枫,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世界那么美好,她应该要去看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像一颗种子落了地,迅速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了。
从小到大,柳清照一直待在苏城,除了那次奋不顾身去双喜镇之外,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了。
她一回到家,姚瑶等人便着急地上前围了过来。
刚才不见她在家,可把他们急坏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家里到处找遍了也不见人影。
他们生怕她会想不开,或者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都看到她整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那副模样看着就让人揪心难受。
“清照,你去哪了?”姚瑶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后怕,“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妈刚才都害怕极了!”
姚瑶的目光落在柳清照红红的眼眶上,心里一紧——女儿又哭了。
那红肿的眼皮,分明是哭了很久的痕迹。
姚瑶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女儿所有的委屈都替她扛了。
“是啊,清照,”黎紫涵也在一旁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心,“你以后去哪里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刚才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吓死我了。”
柳公权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清照。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个父亲最深的心疼。他心里也难受,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从他被带走调查后,他也是从昨天才最终被释放出来。
虽然没有遭受什么牢狱之灾,但家产也散尽了不少——全都用于弥补被他打压的两家企业上。
其中的功劳,自然少不了姚瑶四处奔波,利用自己的人脉打通关系,把能做的都做了。
当然,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田光离开苏城后不久,上面决定委任七喜市的赵立新为新的市长。
赵立新与柳公权,既是多年的对手,又是曾经的好友。
如今赵立新掌了权,却没有落井下石。他不想过多的为难柳公权,对他暗中网开一面,从轻处理了他的过错。
这份人情,柳公权记在心里,却也让他五味杂陈。
做了半辈子的官,如今他被姚瑶和赵立新捞了出来,心里有些不爽,可他又不能说什么。
毕竟没有他们的帮忙,他真的可能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不过他现在也被撤了职,以后的仕途之路,或许再也没有了可能。
一心想要往上爬的柳公权,到头来愿望却落了空。最后的赢家居然是自己的对手赵立新,这属实是有些可笑,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你越是想抓住什么,它就越是离你而去。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柳公权想了很多很多,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欠清照的,不是钱,不是地位,而是一份真真正正的父爱。
弥补回对清照的关爱,才是对的。
如今他只想清照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其他都是次要的。
柳清照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妈,紫涵,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的,很好,真的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地说道,“刚才我去寒山寺一趟了,没有提前跟你们说,让你们担心了,真的对不起。”
柳清照知道他们担心自己,所以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了,要重新振作起来,正如大师说的那句话:“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她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想明白的过程很痛,但总比一直困在原地要好。
他们听着柳清照说“没事”,可大家都知道,她最擅长说“没事”了,即使泪水已经到了眼角,还在强撑着。
那副倔强的模样,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可他们都没有点破——有些伤口,需要她自己慢慢愈合,旁人说得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姚瑶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哽咽了。
姚瑶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清照,妈希望你能尽快走出来,不要一直将自己困在过去。那不属于你的,你值得更好的。”
柳清照的泪水再次涌现,一滴一滴地打湿了姚瑶的衣裳。
柳清照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归巢的小鸟,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妈,我知道,我知道……让妈担心了,是女儿的不好。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姚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好,我女儿是天下最棒的,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
柳清照从母亲的怀中慢慢抽离出来,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却又满眼心疼的柳公权。
她的目光坚定而清明,下定了决心——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做主。
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
她不想再沿着别人设定好的路线走下去了。
“父亲,我想离开苏城,希望您能同意!”柳清照看着他,眼神坚定地说,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柳公权沉默着,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与女儿的对视,那双眼睛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不舍、心疼、愧疚、无奈……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黎紫涵着急地问道:“离开苏城?要去哪?”
柳清照转向她那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过去的告别:
“紫涵,你不是常说法国那边很好很自由吗?我想去法国。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领略异国风情。”
法国?!
黎紫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那好,就去法国!反正我也不想再待在苏城了。回法国也不错,我带你到处去逛逛,那边的风景美不胜收,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巴黎的铁塔,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尼斯的蔚蓝海岸——我全都带你去一遍。”
“那什么时候走?”黎紫涵又问。
“明天早上吧。”柳清照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明天早上……
黎紫涵再次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说:“好,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我们一起去法国。”
黎紫涵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要清照能好起来,能忘掉该忘掉的人,她们去哪里都无所谓。
反正她现在也不想见到林枫,即使……即使她曾经也喜欢过他。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让它留在苏城吧。
柳清照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黎紫涵转身快步朝着家中而去,脚步匆匆,像是怕耽误了什么。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留下客厅里的三个人,各自沉默着。
姚瑶听到女儿要去法国,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不舍。
她走上前,握住清照的手,紧紧地攥着,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她语重心长地说:“真的想好了吗?要去法国?那边你人生地不熟的,妈担心。”
柳清照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妈,不用担心我的。不是还有紫涵在吗?再说了,人生地不熟也挺好的,或许在那边还能发现有趣的事情呢!说不定我到了法国,整个人就豁然开朗了呢。”
姚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松开手,转身慢慢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而柳公权在她们谈话的间隙,已经默默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走到书柜前,伸手探入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张国际银行卡,随即再次来到楼下。
“清照,”柳公权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这些年为你准备的一些钱。卡里面有20亿元,密码是你的生日,应该够你用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后不够的话,再跟我说,我会转钱给你。”
他将手里的银行卡放在女儿的手中。
柳公权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诚恳,“去到法国那边,该用就用,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之前是爸错了,不应该对你要求那么严格,更不应该一心只想把你往苟家送,害你差点……”
他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眼角的泪水。他抬起手,粗鲁地抹了抹眼眶,又继续说下去:
“现在爸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你想要过你自己的人生,爸不应该阻拦你,要支持你。去吧,爸永远都是爱你的,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柳清照看着手里的那张银行卡,又看着他伤心哽咽的模样。
这一幕,在她印象中真的很少见——从小到大,她几乎没见过父亲流泪。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不苟言笑、威严而遥远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心疼女儿的父亲。
猛然间,柳清照的眼眶再次被打湿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走过去,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的父亲。
“父亲,谢谢你。”柳清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柳公权的心上。
柳公权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笨拙而温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轻轻地拍着,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姚瑶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楼下父女相拥的一幕。
大概有十多年了吧。这个几乎快要破碎的家,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丝完整的希望。
那希望很微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可它确实在那里,亮着,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