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任由思念泛滥成灾

柳清照从他怀里抽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暖。

而姚瑶也上前一步，拉着清照的手，将自己之前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一笔钱，郑重地交到了她手中。

“妈，这是……？”柳清照看着手里又多了一张国际银行卡，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两张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装着父母全部的心意。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妈早就为你准备了一笔钱。”姚瑶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这卡里面有10亿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去到法国那边，只管放松身心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我女儿，这辈子就是要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

“可父亲已经给了我一张卡，里面的钱也够……”柳清照说着，想要把卡推回去，却被姚瑶伸手打断了。

“他是他，我是我。”姚瑶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执拗，“给你就拿着，妈才不会让你在那边受委屈。这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柳清照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卡，沉默了。

一左一右，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父母并肩站在她身后。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自己的父母都这么爱她，她就更不能一直困在过去了。

要向前看，重新振作起来，不让父母担心。

她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

见她还在犹豫不决，姚瑶直接将她的手合上，把两张卡都包在她的掌心里，语气轻快地说：

“哎呀，你就拿着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钱不够的话，再跟妈说。”

柳清照眼泪纵横，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不不，已经够了，女儿用不了这么多。你们也知道，女儿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

二老笑了笑，当然知道他们的女儿是个十分优秀的人——从不铺张浪费，从不虚荣攀比，一直都那么懂事，那么让人心疼。

所以才会对她说该用就用，不要那么省！

“好啦好啦，不哭了。”姚瑶温柔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手指轻轻拂过女儿的脸颊，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未来的你，一定会更好更优秀，会遇到一个更值得你奔赴的人。”

柳清照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就算遇到了，也都差一点儿意思吧。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把标准定得太高，后来的人再怎么好，都像是赝品。

……

夜晚。

柳清照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她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动作缓慢而细致。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个《艾莉同学》玩偶上。

它安静地靠在枕头上，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嘴角带着那个永远不变的笑容。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将它带去法国？或者直接留在这里？又或者……扔了？

但很显然，“扔了”这种想法，只要一冒出来，就被她快速地否决掉了。

她是舍不得的，这是她的精神载体，是她和他之间为数不多的物证。

没有它，那些回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收不回来了。

留在这里吧？

带去法国吧？

留在这里吧？

带去法国吧？

……

柳清照反复地将玩偶从行李箱中拿出又放下，拿起来，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这个动作重复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反复了多少次。

玩偶的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笑容，像是在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皎洁的月亮。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落在窗台上，洒落在她的身上，洒落在那个玩偶的笑容上。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放进了行李箱，轻轻地按了按，让它安稳地躺在衣物中间。

因为她舍不得这玩偶离开自己——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即使只是一个替代品，她也对它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性。

不多时，姚瑶推门进来一看，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而柳清照正坐在床上，低着头，一直看着手机上的聊天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将那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林枫自己去法国的消息——说，怕打扰；不说，又觉得……像是欠他一个告别。

她的表情专注而纠结，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柳清照见母亲进来，慌乱之下将手机放在一边，手指却不慎碰到了发送键。

她慌张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妈，怎么来了。”

姚瑶笑了笑，假装没有看到她的慌乱，也没有追问她在做什么。

姚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妈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了。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妈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妈，”柳清照笑着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开开心心的！”

听到清照这样说，姚瑶也就放心了。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柳清照点了点头，目送她关上了房门，才最终松了一口气。

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还想要联系林枫，肯定又要生气了。

柳清照靠在床头，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才拿起手机。

她一看屏幕，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自己无意间居然将那条编辑了一半的消息发送了出去。

而林枫，早已回复了。

「到了法国照顾好自己。」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柳清照浅浅地笑了笑，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她也简单地回复吧。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

「嗯！」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片刻。然后，对方的名字旁边又冒出了新的消息。

「要送你吗？」

柳清照看着这四个字，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道：

「不用了，有紫涵陪我。」

林枫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过了片刻，他再次编辑短信发送：

「那好，祝你明天一路平安。」

「嗯！」

柳清照再次回复，简单得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枫看着这个「嗯」字，从字里行间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生疏了。

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怎么都消除不了。

以前他们可以无话不说，从早聊到晚都不觉得腻；现在呢，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

他默默地将他已经打好的那行字——那行写着「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瘦了」的字——一个一个地删掉了。

然后他退出了聊天页面，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次短暂的聊天，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对话，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从前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整天聊着都没事；现在呢，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这也是必经之路——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是如此，不管以前有多好，最后总归会回到最原始、最陌生的状态。

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时间到了，缘分就尽了。

林枫来到窗前，望着夜幕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会心一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而清冷。

另一边。

柳清照久久地看着聊天页面上的那个名字——“林枫”——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枚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书签。

她等了很久，见他没有再发信息过来，也默默地将自己打好的一行字给删了。

那行字写着：「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她点开聊天背景——那是他们之前的一张合照，两人并肩站着，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又开始泛酸。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合照换掉了，换成纯色的页面。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其后，她默默地退出了聊天页面，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她来到窗户边，抬头凝望着天上的明月。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被擦拭过的银币。

她伸出那纤细白嫩的小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欲要将月亮抓住，留在自己身边。

可月亮那么远，远在天边，她的手那么小，什么都抓不住。

一阵微凉的晚风吹来，撩动着她眉间的秀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她脸上，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看向爱英小区的方向——那是林枫住的地方，隔着大半个城市，隔着无数条街道和灯火。

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遗憾，有不舍，但其中更多的，是一种名为“释怀”的情感。

释怀不是不爱了，而是终于接受了——接受他不属于自己，接受故事只能到这里，接受有些人的出现只是为了路过。

回想起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她的嘴角还是会微微上扬。

那些幸福的、美好的回忆，终究会一直存留在她的脑海中，存在她记忆里最深处，存在她心里。

不会忘记，更不能忘记——因为这是她青春时期最宝贵又最美好的记忆。

是那个夏天里最耀眼的一束光，是那段岁月里最动人的一首诗。

今夜，她这个无法入眠的灵魂，站在窗前久久地凝望着夜幕上的明月。

她时而浅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时而哭泣，像是触碰到了什么隐秘的伤口；时而清醒，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时而又坠落，坠入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引力是灵魂的欢呼，靠近是秩序的破碎，有些相遇注定没有结果。

不是因为不够好，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时机不对，因为命运弄人，因为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了对的人。

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但遇见了，也很幸运。

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他相遇，能够在他的人生中短暂地停留，能够被他温柔地对待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林枫，你是我青春最美的遗憾，也是我余生最深的执念。”柳清照对着月亮温柔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夜深了，风也更凉了。

月光下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像是夜空坠落的星星。

她回到床上，静静地躺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边脸。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今夜，请允许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从前——回到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回到那个让她心动的瞬间；回到她感到幸福的每一个时刻，回到那个圣诞夜，他撑着伞，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回到……从来都不属于她的那个人的身边。

失去一个从未在一起的人，比真正的分手更疼。因为那里面混着幻想、遗憾，还有无法安放的情感投射。

分手的人至少拥有过，知道失去的是什么；而她从来没有拥有过，却要承受失去的全部重量。

别人可能觉得荒谬——都没有在一起过，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正是这种“从未拥有，却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的错乱感，最折磨人。

像是在梦里丢了什么东西，醒来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少，心里却空了一块。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那些短暂的、耀眼的、如同烟花一般的瞬间，在绽放的时候有多美，在消散之后就有多暗。

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书籍，音乐，工作，甚至山川湖海，但唯独不可以是人。

今夜，她是幸福的——因为她还可以回忆，还可以想念，还可以在梦里见到他。

但今夜，她也是孤独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人可诉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孤独的灵魂，无处安放，任由思念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