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蔚蓝海岸的泪

法国，尼斯，蔚蓝海岸。

地中海的阳光慷慨地洒在海面上，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远处，几只白色的帆船点缀在海天之间，缓缓移动着，仿佛时间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

岸边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人心醉。

可自从柳清照来到法国后，几乎整天都郁郁寡欢。

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没能让她露出笑容，卢浮宫的艺术珍品没能让她停下脚步，塞纳河畔的落日也没能让她多看一眼睛。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待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时，那眼神就如同空洞一般，像是两口干涸的枯井，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光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像是一朵被风干了的花，虽然还保持着盛开的姿态，却早已失去了生机。看得人揪心不已。

为此，黎紫涵特意将她带到了尼斯这里，想让她看看地中海的蔚蓝海岸，感受一下阳光和海风，以此来让她开心一点。

黎紫涵希望这片蔚蓝的海水能够洗去她眼中的阴霾，希望这温暖的阳光能够融化她心里的冰霜。

黎紫涵穿着一件薰衣草色的裙子，裙摆在大腿处开叉，海风吹来时裙角飞扬，露出修长的双腿，性感迷人。

紫色衬托出她热烈而张扬的气质，像一朵盛放在海边的鸢尾花。

而柳清照则是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裙子，清新淡雅，裙长及膝，领口处绣着几朵细碎的小花，清纯美丽。

薄荷绿映着她白皙的肌肤，整个人像一株刚从晨露中苏醒的薄荷，清凉而脆弱。

两人站在海边的沙滩上，赤足踩在细软的沙子里。

咸咸的海风吹拂起两人的裙摆，长发在风中飞舞，远远看过去，就如同两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样美丽。

一个热烈似火，一个清冷如水，却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们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海风轻抚脸颊的温柔，感受着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感受着周围传来的一切声音——海鸥的鸣叫，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棕榈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切都似乎是那么美好，一切都似乎是那么令人动容。

黎紫涵侧脸看向清照那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注意到清照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因为眼前的美景而露出的笑容——黎紫涵太了解她了。

以清照那种忧郁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环境优美而发自内心地笑。

那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有回忆的温度，有思念的苦涩，有某种只属于过去的甜蜜。

清照一定是在回忆着什么！

黎紫涵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然是知道她在回忆什么。

那个人的影子，像是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都抹不掉。

黎紫涵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清照，开心一点好吗？”

柳清照侧脸看向她那边，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可那笑意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怎么也融不进眼底。

她自欺欺人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一直都在开心啊，你没看到我刚才笑了吗？”

黎紫涵沉默了。

如果清照是因为这片美丽的蔚蓝海岸而开心，那就好了。

可惜不是。

清照的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对过去的眷恋和对现实的逃避。

那笑容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苦药的外面，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清照，你骗不了我的。”黎紫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怒其不争，“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都成什么样子了！整天躲在房间里抱着那个玩偶，也不出门，连吃的东西都很少。本来你身体就柔弱娇小，再那样下去，身体又怎么扛得住？”

黎紫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急：“之前说过来到法国你就会开心的，可你现在却一点儿都不开心，甚至比以前更郁郁寡欢了。整天将自己锁在那段没有结果的回忆里，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深夜的时候都会泪流满面，甚至有时候还会说着梦话，嘴里念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听到她那样说，柳清照的伤心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像是一道被强行压住的伤口，终于还是裂开了。

柳清照本以为自己在深夜里的那些思念不会被人发现，那些无声的哭泣，那些翻来覆去的辗转，那些抱着玩偶才能入睡的夜晚——她以为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可还是瞒不过好友的眼睛。

清照什么都瞒不过紫涵。

柳清照低着头，难过地小声道：“紫涵，别说了。”

她的声音里有恳求，也有逃避。

“要我别说也可以，”黎紫涵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除非你把曾经快乐的那个柳清照给我找回来，不然我还是要说。”

柳清照沉默了。

海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蔚蓝的海面上，眼神却穿过了海水，穿过了时间，落回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她又何尝不想回到当初快乐的日子？

可那段快乐、眼里有光的日子，全都是林枫给她的。是有他在身边，她才能感受到快乐。

现在他不在了，她的快乐也就没了。就像一盏灯，被人关掉了开关，再怎么等，也不会自己亮起来。

每当深夜来临，她的思念总是会如同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那些回忆翻涌而来——他温柔的眼神，他关切的话语，他站在她面前时那抹淡淡的笑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给她的那段时光，太美好了。

美好到以至于她是极度的清醒着，又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其中。

清醒地知道不可能，清醒地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清醒地堕落着、爱着。

她觉得，那些回忆才是她的灵魂归宿。也就只有那段美好的回忆，她才能感受到一点儿快乐。

现实太冷，只有回忆里还有温度。

“我也想找回曾经那个快乐的自己，”柳清照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感，“那段美好的时光是他给我的。如果不是他出现在我的人生中，那我的人生只会按照我父亲早已为我规划好的路线来走。现在他将我的人生全都打乱了，却也没有给我一个美好的结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被海风吹散。

黎紫涵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清照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认真地说：“忘了他吧！好吗？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各方面都不亚于他的男生，一定会让你重新开心起来！”

可柳清照却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忘不了，真的忘不了。他已经住进了我心里，那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就算对方再好，我也没有那个感觉。”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黎紫涵无力的放开了手，手臂垂落在身侧。

这不行，那不行，难道就非要沉溺在那段回忆里吗！？

她的胸口堵得慌，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我回苏城把他给杀了，”黎紫涵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他死了，你就会好受些了吧！”

她的眼睛里有怒火，也有心疼。

“不要！”柳清照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她太了解黎紫涵了——紫涵为了她，是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出来的。

她死死地抓住黎紫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求你了紫涵，不要伤害他，真的不要！如果他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黎紫涵怒了，胸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甩开清照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如果他不死，那你看看你现在，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人是活的，但灵魂已经没有了！”

她将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林枫，那个她曾经也暗自喜欢过的人，此刻在她心里只剩下了恨意。

“都是那个王八蛋害的！玛德，我真的恨不得将他掐死！不行，我要回苏城，把他杀了，一定要！”黎紫涵转身就要走。

“不要！”柳清照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哭泣着说，声音里满是哀求，“紫涵，真的求你了，不要伤害他……我开心起来好吗？真的开心起来，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她的眼泪打湿了衣襟，整个人都在颤抖。

“清照你怎么还护着他啊！”黎紫涵愤怒地转过身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们没有可能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跟苏轻颜在温柔乡里呢，怎么会记得你！”

她用力想要挣脱清照的手，“你放开！我一定要将他杀了，不然我心里的这口恶气，咽不下去！就算你开心又能怎么样呢？那笑容还不是你的保护色，你根本就开心不起来！一心只想着跟他在一起！他是一切祸端的根源，只要他死了，你的念头也就断了！”

柳清照哭泣着，却怎么都不肯放开手。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黎紫涵的衣袖，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布料攥碎。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紫涵，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不要那样做好吗！”

“不行！我就要！”黎紫涵说得很坚决，声音里满是怒火，“那王八蛋早就应该碎尸万段了，欺骗少女感情，他真该死！”

她的眼睛里烧着火，那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可柳清照却不那么认为。

她只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能控制好自己，让自己无法自拔地爱上他，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局。

如果她能早一点抽身，如果她能少爱他一点，如果她能在心动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放开我！”黎紫涵再次生气道，声音也大了很多，在海风中格外响亮。

柳清照见黎紫涵执意要回去伤害林枫，她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却变了——变得愤怒，变得决绝，变得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她第一次对黎紫涵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伤心和愤怒：“够了！黎紫涵，我的事情不要你来管！我想堕落就堕落，那是我的事情！你要是伤害他，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海风忽然大了，卷起两人的长发和裙摆。

浪花拍打着沙滩，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愤怒，一个决绝，中间隔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距离。

这是她第一次和黎紫涵吵架，也是第一次为了那个不可能的人和好友吵架。

她将他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