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破碎的蔚蓝
咸咸的海风吹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潮湿与微凉，卷起沙滩上细碎的沙粒。
海浪无情地拍打着蔚蓝的沙滩，一次又一次，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那撞击声沉闷而有力，仿佛要把什么深埋心底的东西一并卷走。
时不时，湛蓝的天空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那声音尖锐而悠长，与周围嘈杂的人声、风声、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片混乱的、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黎紫涵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柳清照脸上。
那双一向明亮而坚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和受伤。
清照居然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男人，和自己吵架？还怒吼着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清照，你吼我！你为了那个混蛋，居然吼我！”
她的眼眸湿润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里打着转，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心酸，有委屈，也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刺伤后的茫然。
从小到大，她把清照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两人虽然不是亲姐妹，但已经胜似亲姐妹了。
小时候清照被欺负，是她第一个冲上去；清照生病发烧，她整夜守在床边；清照难过的时候，她比谁都着急。
很多时候，她想得都是这个姐妹。
只要清照想做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
可现在呢，清照居然会为了那个混蛋来吼她。想想都觉得心酸难受。
十几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他？
“紫涵，我不是故意的，我……”柳清照也慌了，声音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她没想到自己会吼紫涵——这并不是她的本愿。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身边的亲朋好友。她宁愿自己受伤，宁愿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也不愿意让他们因为她而难过。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没控制住自己。
“够了！”黎紫涵也在气头上，她现在不想听那么多的解释。
她的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搅。
她很伤心，很伤心——从小到大，清照都没有对她生气过，现在却对她生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如果换作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那个混蛋，那个没有结果的混蛋。
她怎么能接受得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紫涵……”柳清照看到她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那张精致的脸庞无声地淌下来。
清照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伸出手想要去为她擦拭，想要把那滴泪抹去。
可黎紫涵却一把将她的手打开，那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决绝。
她别过脸去，声音里满是伤心：“我不要你来擦，我自己也可以！”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那滴泪连同心里的委屈一起擦掉。
黎紫涵心酸地苦笑着，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们十几年的友谊，难道就比不上那个混蛋吗？你为了他怒吼我，真的让我很伤心！”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可下一秒，更多的委屈还是涌了上来，“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来怒吼我，但唯独那个混蛋不行！他都伤害你那么深了，可你还要护着他，还要执迷不悟，还要沉浸在那段无望的回忆中……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我应该说你是深情呢？还是说你是死恋爱脑呢？……这段时间以来，我千方百计地想要让你开心，想要让你忘记该忘记的人。可你倒好，一整天都板着个脸，跟个苦瓜似的。你让我怎么办？我看着也难受！我只想你好起来，只想让你忘记他。我把该做的都做了，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沉浸在那段回忆里呢！？”
她指着清照，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那么好，那你回苏城找他啊！看他会不会选择你！他身边已经有了苏轻颜，就不会选择你了！要是他爱你，早就选择你了，就不会让你那么伤心难过！”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冰冷的清醒：“那次他来医院你还记得吧？姚姨将他叫了出去，我和苏轻颜也跟了出去。你知道你妈跟他说了什么吗？你妈说让他和苏轻颜离婚，让他和你在一起，并且保证他一辈子享受着荣华富贵、享受特权。可他呢？拒绝了。说不会和苏轻颜离婚，不能做对不起苏轻颜的事情。”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柳清照的心上：“他都那样了，那么自私自利的人，为什么你还要维护着他，还要爱着他，还要沉溺在那种虚无缥缈的幻想中呢！你醒醒吧，他不爱你，这是事实。他只爱苏轻颜，你们没有这个可能！”
柳清照听着她那些话，早已哭得伤心欲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裙摆。
她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伤心怒吼出来：“够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
她不想听到林枫不爱她的事实。
那个她一直逃避、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此刻被最亲近的人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现在她很伤心，很伤心——一边是来自无望的爱情，一边是最好的姐妹一直戳着她的伤口，一边又是她伤害了自己的姐妹。
三重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地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很自责，很难受。
不明白为什么命运都不能善待她一次，不要那么地为难她！
明明她对人也很善良友好，从不主动伤害任何人。可为什么命运就要如此的捉弄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黎紫涵也在气头上。
见她难受，也不打算放过她。
就是要让她继续难受下去，就是要让她撞无数次南墙，就是要说那些难听的话，骂醒她，让她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黎紫涵咬着牙，声音冰冷而决绝：“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看你还怎么沉浸在那破幻想中！”
“他不爱你，不爱你！！！你明白了吧！！！”
黎紫涵生气伤心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
柳清照哭得撕心裂肺，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海鸟。
她再也撑不住了，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痛哭起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后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哭声、海浪声、风声、海鸥鸣叫声……在此刻全部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怆的交响。
那哭声被海风卷走，又被海浪推回来，在沙滩上久久回荡。
黎紫涵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得那么肝肠寸断，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是故意要那样对清照的，也知道清照现在受不了打击。
可她就是看不过去——看不过去清照一直还想着那个混蛋，一直不肯放过自己。
她只想让清照走出来，只想让清照认清现实。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一辈子困在那段无望的感情里，不如现在就把伤口撕开，哪怕疼得厉害，也好过让它慢慢溃烂。
她没有过去安慰哭泣的清照，而是任由她放声哭泣着。
她知道，哭出来就会好受些了。
不然一直憋着，清照早晚都会得抑郁症。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说不出口的痛，都需要一个出口。
黎紫涵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转向远处蔚蓝的大海。
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她的泪水早已被风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在她那精致的脸上，像是干涸的河床。
她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可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希望通过这一次能让清照好起来，不然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能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
许久。
柳清照哭了许久，哭到眼泪都干了，哭到声音都哑了，哭到整个人都虚脱了。而黎紫涵也一直陪着她许久，一步都没有离开。
渐渐的，柳清照的哭声停止了。
沙滩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那片蔚蓝延伸到天际，与天空融为一体，仿佛没有尽头。
她看着那片海，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面夹杂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无奈，有释然，有不甘，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多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黎紫涵侧脸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她将目光又转向了大海，陪着她一起沉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海风渐渐小了，海浪也似乎温柔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柳清照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的目光，却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柳清照低着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紫涵，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吼你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十几年的友谊，当然比得上任何人。我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为那个人而对你生气，也不会再让自己沉溺在其中……”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将要落地的羽毛，“你说得对，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放过自己才是对的，向前看，才能好起来。世界上那么多的男生，又何必执着于他一个人？”
她说完，抬起头来，看着黎紫涵。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黎紫涵听着清照那样说，沉默了。
海风拂过她的脸颊，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清照变了吗？真的想明白了？真的放过自己了吗？
那些话，是她真心实意的醒悟，还是只是为了让好友安心的妥协？
……都是真的吗？
她的目光落在清照脸上，想要从那红肿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深的、看不到底的蔚蓝，像极了面前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