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海风与伪装

黎紫涵看不懂了。

她细细地打量着清照的脸，试图从那红肿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沉默了一会儿后，黎紫涵觉得或许她真的变好了吧，真的想明白了，真的放过了自己。

那些眼泪，那场痛哭，大概已经把她心里的苦都冲走了。

她拉着清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情谊都握进掌心里。

她也抱歉地说，声音轻柔下来：“清照，你能想明白，我为你高兴。不要再为难自己，才是正确的。”

她顿了顿，眼眶又有些泛红，“我也和你说声对不起，刚才是我大声了点，伤害到了你，真的很对不起。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只想你一辈子开心就好。”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柳清照低着头，声音里满是自责和伤心，“紫涵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比谁都要好。所以我才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想为此闹掰了。”

黎紫涵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那我比得上他好吗？”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在清照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要试探清照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说她在伪装——把自己伪装得更深，更深。

柳清照听到她那样说，瞬间沉默了。

海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清瘦而苍白的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黎紫涵微微皱眉，心里一沉，刚要说什么——

柳清照这时候却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清澈，一字一句地说：“你更好。”

你更好！？

这话给黎紫涵整不会了。

她原本以为清照会说“比不上”这类的话，以为她会犹豫，会逃避，会像从前那样把那个人高高地供在神坛上。没想到会是那样说。

她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黎紫涵沉默了，看着她那认真清澈的眼神，微微皱眉。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坦然的笃定。

不知道为什么，黎紫涵看不懂她了。

黎紫涵看不懂清照在想什么——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在里面。

那是一种让她隐隐不安的东西。

或许她还在伪装，到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境界？黎紫涵在心里这样想。

可她不愿意再追问了，怕问多了，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

“怎么了？”柳清照见她不说话，歪着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真的那么认为？”黎紫涵半信半疑地问道。

“真的！”柳清照认真的说，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异样。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黎紫涵再次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清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柳清照看到她沉默，笑着说，声音轻快了几分：“怎么啦？我这样子很奇怪吗？”

黎紫涵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不奇怪，不奇怪。”

为了打断她的猜疑，柳清照忽然指着海面，语气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雀跃：“我们下海去玩水吧！好久都没有下海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海水洗过的星星。

“好！”黎紫涵见她那样说，欣然同意。

既然她已经想开了，那么黎紫涵就觉得很好——也许，一切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当即，两人在附近的更衣室换了一身比基尼。

当她们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和苗条的身材，在金色的阳光下衬托得无比美丽。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个热烈性感，一个清冷出尘，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而开的花。

两人在海边戏水，清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又退回去，像是顽皮的孩子在嬉戏。

不一会，海水便将两人的身体打湿，湿透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顿时，欢声笑语一片，清脆的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引得不少人侧目。

黎紫涵见她笑得开心，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笑容不像是装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曾经的那个快乐清照，已经回来了！

“清照，看这里！”黎紫涵使了个坏，趁她转头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双手早已伸入海水中，掌心盛满了清凉的海水，做好了准备。

柳清照听闻，毫无防备地看过去——

噗——

黎紫涵将海水泼向了她，冰凉的水花溅了她一脸，将她的头发全打湿了，水珠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觉得还不够，黎紫涵继续用海水泼她，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她们在游泳池里打闹那样。

“紫涵！你太坏了！”柳清照瞪着她，佯装生气地喊道。可她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眼睛里也闪着光。

既然她不仁，那么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当即，柳清照也用同样的办法反击。

她弯下腰，双手舀起一大捧水，用力朝黎紫涵泼了过去。

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黎紫涵头上。

瞬间，这片海域成为了她们的“战场”。

水花四溅，笑声飞扬，两个人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谁也不肯认输。

海水浸湿了她们的头发，咸咸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迷了眼睛也不在乎。

不多时，两人的头发全都湿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膀上。身上也留下了咸咸的海水味道，那味道混着阳光和海风，是自由的味道。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天空上的海鸥时不时鸣叫，动听悦耳，像是在为她们伴奏。

蔚蓝的海岸线上，游客越来越多，有的在太阳伞下悠闲地欣赏美景，有的则下海冲浪，有的在海边打闹，整个海滩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两人玩累了，彼此脸上都挂着笑容。那笑容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被海水洗得亮亮的。

黎紫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太阳伞，气喘吁吁地说：“清照，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吧，太累了。”

柳清照欣然同意，点点头，跟着她往沙滩上走。

黎紫涵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湿漉漉的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

而柳清照则跟在后面，慢了几步。

不知道是被打湿的头发里渗出的海水顺着她的眼角滴落下来，还是她自己流下的泪珠——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缓缓淌下，无声地滴落在沙滩上，瞬间被细沙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紫涵回头看过去，发现她眼角正好有泪珠，好奇地问：“清照，你哭了？”

可黎紫涵看她笑的样子，却也不像。

她的嘴角是上扬的，眉眼是弯弯的，怎么看都是在笑。

“没有！”柳清照笑着，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拂去一滴海水，“我怎么会哭呢，你看我现在多开心！”

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像头顶的阳光，似乎在掩饰着自己那刚才不小心涌现出来的悲伤。

黎紫涵沉默了。

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不知为何，她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学会了更深层的伪装。

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面没有裂痕的镜子，可镜子后面是什么，谁也看不见。

那笑容的背后，是一个被伤得遍体鳞伤的、善良温柔的女孩。

她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了，藏得那么深，那么隐蔽，连最亲近的人都找不到。

黎紫涵叹了叹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无奈，“开心就好。你以后要经常开心，不准再郁郁寡欢了，知道吗！”

“嗯，我听你的！”柳清照笑得阳光灿烂，给人一种脱胎换骨、走出感情创伤的感觉。那笑容落在黎紫涵眼里，像是一朵重新绽放的花。

“走吧，我们一起去喝一杯柠檬水，”黎紫涵挽着她的手，语气轻快起来，“然后晚上再去到处浪一下，多看帅哥美女，养养眼，这样心情才能好起来！”

“好，听你的！”柳清照依旧保持着笑容回答。

两人来到太阳伞下，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躺下来，戴着太阳镜，喝着冰凉的柠檬水，好不惬意。

海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燥热。

黎紫涵想要改变清照，那么首先就要从外貌和穿着上下手。

她侧过头来，笑着说：“清照，晚上我们去烫头发吧！烫个大波浪！当个渣女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也带着几分试探。

柳清照看了眼自己那顺直的秀发，乌黑柔亮，从中学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

她有些不太想——她更喜欢自然顺直的头发，因为……那个男人说过她的头发很好看，希望她一直留着。

那句话她记了很久，久到成了习惯。

“不了，”她轻声说，“我不喜欢将头发烫成大波浪，现在这样就很好。而且我也……不喜欢当……渣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海风吹散。

她根本就成为不了渣女——因为心里还想着那个人，也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黎紫涵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清照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哎呀，跟你开个玩笑的啦！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说了。”

她顿了顿，又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啊，晚上去逛、去买衣服买包包，怎么尽兴怎么来。然后明天就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那里美不胜收！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海，比明信片还好看。”

柳清照笑了笑，点点头，声音轻柔：“听你的安排。”

黎紫涵笑了。

她希望清照这次是真的开心吧——她可不想再看到清照将自己困在那段毫无希望的回忆当中了。

那片沼泽太深，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咸咸的海风徐徐吹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湿润和微凉。

蔚蓝海岸上更多的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声浪。

柳清照躺在椅子上，凝望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嘴角微微翘起，莞尔一笑。

那笑容里有什么呢？

有释然，有无奈，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那笑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

夜晚，海上生明月。

一轮圆月高高的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开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大道。

海水轻轻荡漾着，将月光揉碎又拼合，拼合又揉碎。

柳清照站在酒店的阳台上，望着那明月和大海，嘴角微微上扬。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冷。

她的目光越过海面，越过月光，越过那片无尽的黑暗，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溜进海底。那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