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另一种结果
七月底，法国，塞纳河畔。
夏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将整条塞纳河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
河面上偶尔驶过一艘观光船，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对着两岸的风景拍照，欢声笑语随着水波荡漾开来。
岸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荫。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巍然矗立，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浪漫的城市。
柳清照和黎紫涵收到了来自赵启的婚礼邀请函。
精致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喜字，打开来，里面是两人的婚纱照——赵启西装革履，明月心一袭白纱，两人相视而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
柳清照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过他们并没有回去参加婚礼，而是远远地祝福着这对新人。
隔着千山万水，她们在视频通话里，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在视频里，柳清照看着他们满心欢喜的样子，是真的羡慕。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修得正果，比什么都重要。
那种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那种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依然坚定的选择，是她曾经最渴望、却始终没能拥有的东西。
特别是当她再次看到林枫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都快要停止了。
虽然只是在手机屏幕里看着——他站在赵启身后，穿着得体的衬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但她那种欣喜和爱一个人的眼神，依旧无法掩饰。
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忽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忽然点燃了一盏灯。
而这一切，全都被黎紫涵看在眼里。
黎紫涵就知道，清照从来没有真正地放下过。
一切都只不过是在伪装罢了。
那些笑容，那些“我很好”的谎言，那些看似释然的转身——全都是她精心编织的保护色。
只要一遇到那个人，所有的伪装都会在瞬间崩塌，露出底下那颗从未痊愈的心。
这会，两人站在塞纳河畔上欣赏着风景。
清风徐徐吹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咖啡店飘来的香气。
她们各自手中拿着一杯夏日柠檬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清照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淡淡一笑。
她觉得法国很好，很美，街道干净，风景如画，人也友善。
可身边就是没有喜欢的人在，总感觉是有些孤独了些。
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自从在视频里看到林枫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想回苏城了。
想回去看看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行，不会去打扰他的生活。
她只是想确认他过得好不好，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那张她思念了无数次的脸。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他和轻颜过得很幸福。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这个念头，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真正接受。
回苏城的这个想法，也在时间的累积下，逐渐加强。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地发了芽，越长越大，怎么都压不住了。
黎紫涵也看出了她的异样，所以今天叫她出来，也是想跟她说一件事。
“紫涵，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现在可以说了吧！”柳清照轻声问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张开，欲要抓住塞纳河畔的清风。
那动作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又像是在尝试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时光。
黎紫涵笑了笑，也跟着她做了同样的动作，手掌在风中轻轻一握，然后松开。
她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风是抓不住的。”
这句话，很有深意，也是一语双关。
风抓不住，就像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再怎么伸手，再怎么努力，终究是一场空。
柳清照听闻，沉默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手缩了回来，放回栏杆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掩饰什么。
黎紫涵见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看着清照的侧脸，轻声问道：“清照，三年了，难道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柳清照微微一愣，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低着头，不想让黎紫涵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笑着说：“紫涵，你在说什么？我哪有非他不可的意思。”
她的声音轻快，可那笑容却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怎么也沉不进眼底。
黎紫涵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三年以来，我给你介绍了多少个优秀男生，可你连正眼都不看一下他们，总说不感兴趣什么的，用各种借口来回避。这不是非他不可是什么？难道你想要一辈子单身下去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加认真了：“前段时间你从视频里看到林枫，那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还像从前那样，甚至比之前更浓烈。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柳清照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三年了，你一直都在伪装着自己，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甚至很多时候，我都被你骗过去了。你总说‘忘记了’‘忘记了’，可当你真正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你所有的伪装，全都变得拙劣无比。”
黎紫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这样的你，又怎么能会把他忘记呢？你只是把他深深藏在心底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继续想着他，再次回到那段有他在的时光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柳清照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沉默了，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有被戳穿心事的慌乱，也有一种被人理解的释然。
黎紫涵说得太对了。
不愧是她最好的姐妹——连她的一点儿小心思、小动作，都观察得如此细微。
确实，这三年以来，她从未忘记过他。
思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像是一块石头，日复一日地压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很多时候，她都在深夜里独自想念那个人，想着他此刻在做什么，想着他是不是也在看同一轮月亮，想着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她。
“紫涵，别说了。”柳清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羽毛，“我在尽力了。”
“尽力？”黎紫涵叹了叹气。
尽力就能忘记的话，就好了。
靠时间来忘记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忘得了？
时间只能让人习惯疼痛，却不能让人忘记源头。
算了，黎紫涵也不说什么了。
忘不了就不要忘记，一直记在心里，直到想要忘记为止。
她不想再逼清照了——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坎，只能一个人跨。
“紫涵，叹什么气啦。”柳清照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想要让她安心的急切，“你看我这些年，不都开心很多了吗。真的，你相信我。”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
黎紫涵笑了笑，不想去说这个话题了。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成了负担。
她将话题转移开，语气随意了几分：“清照，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柳清照疑惑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黎紫涵吸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缓缓道：“是关于林枫的。”
这话让柳清照心头一紧，瞬间诸多想法涌上心间——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是……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柠檬水杯，指节微微泛白。
黎紫涵见她依旧改不了担心那个人的模样，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了然：“你啊，你看你，还说尽力忘掉。一听到那个名字，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唉，真不知道你要多久才能彻底地放下他。”
柳清照苦笑了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自嘲：“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吧。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我心里最深处，即使不说，也不会褪色。因为那是我青春里最纯粹的喜欢。”
她看向黎紫涵，又问道，“你刚才说关于他的什么事？说说看。”
“你这么在乎，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了。”黎紫涵故意拖长了声音，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怕你知道后，更加不得了。”
“紫涵，你怎么能这样！”柳清照用力瞪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故意吊我胃口！”
那副模样，倒有了几分当年在校园里的活泼劲儿。
“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了，看把你急得。”黎紫涵双手放在河畔的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远处的风景上。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你还记得你中枪那时候吧。”
“嗯，记得。”柳清照的声音轻了下来，“这件事怎么了？”
她不解地看向黎紫涵，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细节。
黎紫涵继续说道，语气缓慢而认真：“当时他把你送到医院后，全身是血。你爸妈来到医院，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觉得他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里没有恨意了，只剩下平静的叙述，“但是呢，后面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我们的血型都不合适，只有他适合你的血型。”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他给你输了很多的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惨白，走路都不稳。或许也是因为他也受伤失血过多的原因吧。”
柳清照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有了他的血，你才能活过来。这也算是他弥补了自己的过错吧。”黎紫涵转过头来，看着清照的眼睛，“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其实你已经拥有他了。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笑了笑，又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一种乐观的想法，毕竟人确实是不在的。”
柳清照静静地听着，沉默了很久。
那段时间她昏迷不醒，总感觉生命走到了尽头。
在那些混沌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日子里，她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有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对他出手，现在知道了，心里也还是会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他。
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身体里血液的流动。
一下一下，温暖而有节奏。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回想起自己昏迷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暖流流进自己的身体里面——那时候她就想着，这是不是林枫？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他。
虽然他不在自己身边，但她的身体里有他的血。
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不完美的结果吧。
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那种结果——不是牵手，不是拥抱，不是朝朝暮暮的相守——可对她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
她的要求，就那么简单。
不是拥有他，而是知道他曾经来过她的生命里，知道他的血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让她如此深刻地爱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塞纳河的风依旧轻轻地吹着，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柔，仿佛那风里，也有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