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轮到我为你擦汗了
卡特琳娜的烧一直没有退。
凡妮莎换了好几次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可每次换下来时，毛巾都是温热的。
皇女的脸颊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胡话。
“凡妮莎啊。”
听到卡特琳娜的呼唤，凡妮莎遂低头凑近了些，想听听卡特琳娜有没有什么吩咐。
怎料卡特琳娜忽然开口：
“你的头发，好软。”
“嗯？！”
“像小猫，我想摸摸。”
卡特琳娜说着，手已经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在半空中胡乱划拉，像是在寻找什么。
凡妮莎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卡特琳娜的手指触到她的银发，立刻像找到宝藏似的，五指张开插进发丝里，轻轻揉搓。
“好舒服，好喜欢。”
皇女的嘴角翘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和平时那个冷厉霸道的形象判若两人。
凡妮莎的脸腾地红了，心道：
完了完了，卡特琳娜脑袋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任由卡特琳娜的手指在自己头发里来回摩挲。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张，表情呆滞，心中只有三个想法：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现在要做什么？
凡妮莎脑癌正宕机呢，卡特琳娜的手忽然从她头发上滑落，无力地垂在床边。
皇女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含混的音节。
“不想，我不想！”
凡妮莎凑近了些。
“我不想入侵欣兰，我不想入侵任何国家！”
卡特琳娜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想为帝国打仗！我不想杀那么多人！”
凡妮莎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是，我不去，帝国会派别人去……而我会，而我会……”
卡特琳娜的手指攥紧了被单，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如果不向帝国证明我的价值，我会被抛弃的，我会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
“我没有选择，我从来没有选择……”
凡妮莎坐在床边，看着卡特琳娜紧闭的双眼、颤抖的睫毛、以及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恨这个人的。
是这个人的军队踏破了欣兰的国门，是这个人的命令让她的家人流离失所。
可是——
看着病榻上这备受良心煎熬的女人，凡妮莎却愈发恨不起来。
现在她看着病床上这个意识模糊、说着胡话、哭得像个小女孩的皇女，忽然觉得——
“攻打欣兰并非我的本愿，我从来没有为帝国打仗感到开心过。”
凡妮莎又想起卡特琳娜对她说过的话。
也许卡特琳娜说的是真的。
高高在上的皇女，令人畏惧的黑凤凰，只是一颗被帝国裹挟的棋子。
只是她的棋子在棋盘上走得更远，沾的血更多。
凡妮莎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擦去卡特琳娜眼角的泪水，像安抚小孩子似的轻声道：
“好啦，别哭了，我知道你没有选择。”
而意识模糊中的卡特琳娜仿佛听到了凡妮莎的话语，她的呓语忽然停下，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嘴里挤出一个含糊的词语：
“对不起。”
黄昏时分，卡特琳娜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的体温再次飙升，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汗如雨下，丝质睡裙被浸透得能拧出水来。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凡妮莎慌了神，连忙跑出去叫来了贝拉。
贝拉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卡特琳娜的额头，眉头紧锁。
“得换身干爽的衣服。汗捂在身上，病情会加重的。”
“那快换啊！”
凡妮莎急道。
贝拉却没有动。
她沉默了几秒，侧头看向凡妮莎，眼神有些复杂。
“你来换。”
“啊？？？”
凡妮莎指了指自己，一脸不敢置信。
“你是殿下的伴侣，而我只是殿下的骑士。擅自给主人换衣服这种事，身为骑士的我……越界了。”
贝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可、可是……”
“没有可是，殿下为你做了不少事，你为她换个衣服怎么了？”
贝拉交给她一件干爽的睡裙，就以拿药为名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凡妮莎和昏迷不醒的卡特琳娜。
凡妮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睡裙，脸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走到床边，伸手解开了卡特琳娜睡裙的系带。
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掀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凡妮莎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快而专注，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
可当她拿起毛巾准备擦拭卡特琳娜身上的汗渍时，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了几天前，在训练场上，卡特琳娜也是这样拿着手帕，一寸一寸地擦去她额头、脖颈、脊背上的汗。
那时候她觉得皇女在捉弄她，在欺负她，在占她便宜。
可现在，角色对调了。
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的人，变成了卡特琳娜。
而拿着毛巾的人，是她。
凡妮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让你当初欺负我。
让你擦个汗都擦得那么磨蹭。
现在轮到我了吧？
她拿起毛巾，学着卡特琳娜当初的样子，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脸颊、下颌线，一寸一寸地擦拭。
动作比卡特琳娜还要慢，还要仔细。
“这里……是殿下当初擦过的地方。”
她擦过锁骨。
“这里也是。”
她擦过肩胛。
“还有这里。这里也是。”
她的动作一直很慢，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上一丝狡黠的光。
殿下，你也有今天啊。
她甚至故意在卡特琳娜的腰侧多擦了两下，就像当初卡特琳娜在她腰侧多揉了两下那样。
“凡妮莎，痒……”
这时，卡特琳娜忽然开口，传来一声呓语。
这让凡妮莎握住手帕的手指略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还是继续动作。
在擦完最后一处后，凡妮莎拿起那件干爽的睡裙，给卡特琳娜换上。
她笨手笨脚地系着带子，系到一半发现系错了，又拆开重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凡妮莎累得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好在，折腾一番后，卡特琳娜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皱，额头上的温度似乎也降了一些。
凡妮莎伸手探了探，发现确实没那么烫了。
“呼。”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脑袋一歪，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凡妮莎的眼皮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身上还盖着被子。
凡妮莎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还是卡特琳娜的房间，而自己则躺在卡特琳娜的床上。
卡特琳娜的床上？！
凡妮莎一惊，下意识看向床边，却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卡特琳娜不见了！
“殿下？”
凡妮莎掀开被子下了床，四下张望，却没发现卡特琳娜的身影。
人呢？！
凡妮莎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安。
殿下去哪儿了？
她的烧退了吗？
她是故意走的，还是——
凡妮莎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