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冒充郡主
用过早膳,谢随聿直接在内室的案上处理政务。
自从阿铢来了东宫,书房已经变成摆设。
看几本折子,再瞅一眼阿铢。
烦人的奉承和杂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入目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
撂下手中红笔,另取一只狼毫。
在纯白的宣纸上,写上心中早就想好的大字。
字如其人,清隽疏朗,笔锋利落又暗藏锋芒。
吹干墨迹,谢随聿拿着纸张,坐在榻边。
“阿铢,你看这里边儿,可有喜欢的字?”
谢家小辈,女子名字从女。
嫖者,轻捷勇建也。
妙者,灵动美好也。
嫣者,灿烂多彩也
媱者,逍遥轻盈也。
姝者,美丽娴静也。
……
几个字,都是谢随聿考虑的许久,觉着含义不错的。
阿铢看了一眼,随手指着最后一字。
“这个。”
“为何?”见阿珠没选他有意写的醒目的字,谢随聿好奇问道。
“这个,和阿铢的名字,很像。”
谢随聿讶然,“阿铢识字?”
阿铢摇摇脑袋,她是个文盲,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
谢随聿仿佛有心灵感应,“阿铢会写自己的名字?”
“嗯。”
“可以写给父王吗?”
谢随聿伸出手掌。
他虽叫她‘阿zhu’,却一直不知具体是哪个字。
阿铢一手握着他的拇指,一手慢吞吞的画出自己的名字。
铢。
是个叫人出乎意料的字。
即为最小的重量单位,也有钝的意思。
给阿铢起名字的人很了解她,这字确实适合阿铢……比他写的‘嫖’字适合的多。
想到这儿,谢随聿心中莫名不爽。
这种不爽,或许也可以说的直白具体一点——忮忌。
他拿着宣纸忿忿回到案边。
暗自纠结了许久,‘谢嫖’与‘谢铢’两个字在纸上写了十几遍。
终于决定了阿铢的大名——谢姝。
即为他与阿铢所选,也包含‘铢’字中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谢姝’这名字叫起来好听啊。
大名定下,过几天便找个黄道吉日上皇家玉碟吧。
这样想着,秀公公走过来,“殿下,越洪回来了。”
谢随聿一笔一划写下‘谢姝’二字,郑重的把宣纸折起来,放好。
才颔首,“叫他进来。”
越洪目不斜视的大步进来,在谢随聿身前跪下。
“殿下,盐运使孙长顺已缉拿至吏部,他全招了,前几日刺杀确为此人暗中指使。”
“属下配合户部陈大人抄没盐运使府邸,共查得白银十万两千两,田产百顷,房宅铺面若干,户部皆已登记,全数上缴。”
“好。”
准备对孙长顺动手时,他名下财产,暗卫便查了个大概。
越洪所汇报的,不足以让谢随聿有什么情绪变化。
“还有……”
越洪朝阿铢看了一眼,“殿下先前让查她的身世,如今已有眉目,年纪对的上的,唯有……”
“停!”越洪话没说完,谢随聿就出声制止,“此事跟孤出去说。”
虽然阿铢不一定听得明白,但当着她的面,谢随聿难免心虚。
出了寝宫,又走了些距离,谢随聿才叫越洪继续说。
越洪三言两语便把查出的信息汇报清楚。
“谦王庶女?”谢随聿摩挲着指腹,沉思道。
“是的殿下,年纪对得上的,唯有和谦王府姈郡主同一天出生的庶女。”
“阿铢是何时丢的。”谢随聿问道。
“襁褓时便丢了。”
“那阿铢的生母呢,可还在世?”
越洪摇头,“据查,因未看护好谦王子嗣,被谦王赐了白绫。”
谢随聿皱眉,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困于后宅的侍妾,连王府都出不去,怎么会弄丢孩子?
至于赐白绫,到底是惩罚还是……灭口?
谢随聿表情有些冷,“此事不必再查,知晓的人亦全部封口。”
“是。”
越洪抱拳退下。
谢随聿回到寝宫,看到阿铢摆弄猪头的笑颜,才压下心底情绪。
不管怎样,从今以后,阿铢只是他谢随聿的女儿。
…………………………
日月更替,转眼便到了夏日。
阿铢恢复的很好,身上固定的竹板早早就被取下了。
现下,除了剧烈些的活动,谢随聿几乎不会拘着她。
今日阳光正好,谢随聿要召见大臣商讨要事,怕阿铢无聊,便让琳琅陪着她去皇宫中后花园喂鱼,打发时间。
阿铢梳着双螺髻,戴珍珠紫玉珠花,身着丁香色香云纱襦裙,腰间束莲花宫绦。
裙裾蹁跹,乍一看还真有些宗室贵女的姿态。
谢随聿满意点头,不枉他在阿铢的衣柜挑选许久。
“去玩吧”他揉揉阿铢的脑袋,“若是觉着热,就回来。”
阿铢仰头看他,“父王不去?”
先前都是谢随聿陪着她的。
谢随聿捏捏阿铢圆脸。“父王有事,处理完,便去找你。”
“好。”
阿铢爬到榻上,抱起野猪头便要往脑袋上戴。
谢随聿眼皮跳了跳。
笑着道:“好阿铢,今日把帽子留下,让它陪着父王好吗?”
阿铢愣了愣,十分好说话,“行。”
她颠颠把野猪头摆在谢随聿的桌案上,又颠颠爬到床上去穿自己的野猪皮草。
谢随聿眼角抽搐。
“阿铢,父王有些冷,把你的衣服也留给父王吧。”
帽子和衣服都不能带出门,属实让阿铢陷入为难了。
她在原地思考许久,虽然极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
“好吧。”
阿铢依依不舍的抱着皮草,搭在谢随聿腿上。
“父王还冷吗?”
她眼眸赤诚,让谢随聿不忍直视。
“父王不冷了。”
甚至已经开始冒汗了。
“那就好。”
琳琅憋着笑,开口说:“小主子,那奴婢带您去后花园吧。”
什么都带不了,阿铢已经有些不想去了。
但看谢随聿温和的摆手再见,琳琅也是一派热情,她瘪着嘴巴离开东宫。
后花园的湖心亭边,锦鲤成群结队,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阿铢倚坐在栏椅上,手里捧着一碗鱼食,一粒一粒的往水里扔。
说是鱼食,其实就是煮过的玉米。
食少鱼多,锦鲤们挤成一团,好不热闹。
琳琅站在一旁,给阿铢摇着扇子,还有其他侍女投喂些水果点心。
阿铢的日子,可谓是快活极了。
“喂!”一道张扬的童声湖对岸响起。
没叫名字,喊得便不是自己。
阿铢不为所动,继续喂鱼。
“喂,本世子叫你,你没听见吗?”
约摸着八九岁的男童,大摇大摆的走过廊桥,到阿铢面前。
他着宝蓝色圆领袍,腰间挂紫檀木剑,下巴高昂,端的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你是谁家的孩子,见了本世子,为何不行礼?”
阿铢头也不抬,蔫蔫的趴在栏杆上。
琳琅上前一步,福身,报上名号,“世子殿下安好,我家小主子是太子殿下的女儿,东宫的郡主,理应您向我家小主子行半礼才是。”
向来在宫里横着惯了的谢昂,没得到想要的奉承,还得平白无故向个小妮子行礼,瞬间涨红了脸。
“本世子和她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
琳琅但笑不语,挡在阿铢身前。
他身后跟着太监,眼珠子叽里咕噜一转,凑到谢昂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谢昂闻言,上下打量阿铢一番,怀疑道:“你说你家主子是东宫郡主?”
“正是。”
谢昂嗤笑一声,他身后的太监狗仗人势,扯着尖细的嗓音大喊,“大胆!”
“太子殿下未娶妻,东宫也无侍妾,外室生的庶女也敢自称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