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顾灿
顾灿睁开眼，见四周漆黑。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翻身伏地，绷紧神经环顾周围。
有年岁小的孩子被他诈尸般动弹吓了一跳，‘呜呜’哭了起来。
顾灿这才发现，角落处一团黑影。
“这是哪儿？”他语气中带着一股天生的桀骜劲儿，无一点该有的害怕。
无人回答他。
顾灿皱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孩们，只有自己临危不惧，于是一种锄强扶弱、责无旁贷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你们别怕，我爹是宣武将军，他肯定能找到我，把我们救出去的。”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终于有个大胆的孩子，开口问道：“真的吗？”
“真的，就是我爹找不到，我也会武功，我也能带你们出去。”
他说着，在原地打了一套拳法。
虽然看不见，但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孩子们燃起希望，“我好想爹娘，小哥哥快带我们逃出去吧。”
阿铢看着别人请求，也随波逐流道：“小哥哥，快带我们出去吧。”
本就被奉承飘飘然的顾灿，听到一声格外甜糯的声音，耳尖猝然一红。
“刚刚是谁在讲话。”
孩子们面面相觑，“谁啊？我们刚刚都说话了啊？”
顾灿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们报数，我看看有几个人，一会儿好根据计划制定人数。”
他成了地窖中的领头羊，孩子们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一。”
“二。”
……
直到最后，阿铢才慢吞吞的接上。
“六。”
顾灿心中雀跃，却假装严肃，“小六，一会儿你就好好配合我，咱们争取从人贩子手里套些食物。”
这一会儿，他听见几声肚子‘咕噜噜’的声音。
想来已经有孩子饿了许久。
他爹说，行兵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吃饱。
现在逃跑也是一样的，跑到一半腿软无力，那就只能等死了。
“好~”阿铢乖巧回应。
“那你过来，我们先提前演练一遍。”
孩子们配合的空出一条路，让阿铢出去。
阿铢走至顾灿身前，“怎么演。”
“就一会儿，我躺在地上，你大声哭，说我快饿死了。”
顾灿伸出手，探上阿铢的小脸。
软乎乎如棉花一样的触感，让他心头小鹿乱撞。
“你哭吧，我摸摸看你的表情演的真不真切。”
“……”
阿铢努力挤了挤眼睛，“我哭不出来。”
顾灿的爪子捏捏阿铢的小脸，“你有被你爹打过吗？想一下难过的事情。”
阿铢摇摇头，“我父……爹爹不打我。”
顾灿心想：确实，小六妹妹如此可爱，谁会舍得训斥她呢？
“那这样吧，你假装昏倒，我来哭喊。”
他话音刚落，阿铢就直直往后一倒。
顾灿只觉手上一空，他下意识去捞，却只碰到一片丝滑轻薄的衣摆。
“小六妹妹。”顾灿蹲下身子摸索。
终于摸到阿铢的小手，摇晃着，担心道：“你没事吧。”
阿铢紧闭双眼，气息全无，仿佛死了一般。
“小六妹妹，你别吓我，快醒醒啊。”顾灿真的要急哭了。
出师未捷，先挂一个。
这叫他怎么面对身后伙伴？
阿铢觉着自己的脑仁都快摇匀了，她睁一只眼。
“这样行吗？”
顾灿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没事？”
阿铢不解，“你不是让我昏倒吗？”
她当然没事。
顾灿沉默了片刻，尴尬的擦了擦眼泪。
梗着脖子开口：“我当然知道你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演的太入迷了。”
此话一出，让围观孩子发出阵阵惊呼。
“小哥哥好厉害。”
“我奶死的时候，我都没哭那么厉害。”
“小妹妹也厉害，竟然能一声不吭。”
顾灿起身洽腰，昂着下巴，深以为傲，“小六可是我亲自选的，当然和我一样厉害。”
他拉阿铢起身，“一会儿咱俩就这么演。”
阿铢点点头，乖巧道：“好。”
“那我现在驮你上去，你去敲顶上的木门。”
阿铢瞧他细胳膊细腿，抿唇想说：要不交换吧，她怕被他摔了。
但男孩已经扎好马步，拍着大腿让阿铢上来。
算了。
她轻轻一跃，踩在顾灿的肩膀。
步履利落，无一丝冗余。
顾灿一怔，这是一个小女孩能做到的吗？
“咚咚咚。”阿铢使劲敲着头顶木门。
沉闷的响声，打断顾灿心中那抹怪异的违和感。
“咚咚咚。”阿铢一下比一下用力。
就在顾灿马上坚持不住的时候。
“有人来了。”
他根本没听到脚步声，却下意识信任阿铢。
顾灿赶忙放阿铢下来。
阿铢‘嘎’一下蹬腿躺地。
“小妹妹，你没事吧……”顾灿也扯嗓哭嚎。
但这次知道阿铢是演的，所以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流不出眼泪。
只能挤眉弄眼，显得有些浮夸。
木板被打开，明亮的月光洒进地窖，顾灿终于得以看清阿铢的长相。
粉雕玉琢，韶颜稚齿。
顾灿觉着，就算用尽自己腹中所有墨水，都不能将她的灵动可爱描述出来。
可……看着为何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莫非……他和小六妹妹上辈子缘分深厚，这辈子也能得见？
顾灿想的越来越多。
忽听头顶一声暴怒，“谁敲的？”
顾灿猛地回神，挺身而出，“是我，是我敲的。”
瘦高儿拎着灯笼探下地窖。
看见是顾灿，他恶狠狠道：“小崽子，你再闹腾，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
其余孩子被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躲进阴影里。
顾灿抱起阿铢，“这个妹妹饿昏了，再不吃东西恐怕就要死了。”
阿铢是脑袋耷拉着，确实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瘦高儿狐疑的打量着阿铢。
刚刚还没事，怎么这一会儿就饿成这个样子？
见他犹豫，顾灿镇定道，“人死三天就臭，且尸臭特殊，肯定会有人发现并报官。”
瘦高儿眯着眼睛，森然一笑。“她要真死了，等不了三天，我养的狗儿就把她吃的连个渣都不剩了。”
顾灿抱着阿铢的手陡然一紧。
怎么办？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就听一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这是咋了？”
瘦高儿关上地窖入口，烦躁道：“说是我抓来的那个小姑娘饿昏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娘.的多事，要不是看着她长得好看，老子早就把她喂狗了。”
矮胖搓搓鼻子，“那要不扔点吃的下去？”
“万一是那群小崽子耍心眼怎么办？”瘦高谨慎。
“那女娃不是个傻子吗？傻子咋耍心眼？”
“……”这倒也是。
瘦高去厨房了拿了俩糙面馒头，打开地窖扔了进去。
他狰狞着脸，恐吓道：“谁再敢敲这个门，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看所有孩子满目惊恐，才将门关上，重新用稻草盖起来。
顾灿捡起来之不易的馒头，拍拍阿铢，“小六妹妹，你不要演了。”
阿铢猛地坐起来，“哦。”
“一共两个馒头，咱有七个人，我不吃，那就分成六份。”
他看向孩子们躲避的方向，“有异议吗？”
馒头是顾灿想办法弄来的，孩子们自然没有异议。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阿铢依旧是随大众，“我也。”
但馒头分到手里，她轻轻嗅了嗅，却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