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来
妇人大惊失色,留下一句,“我什么都不知。”
便匆匆离开。
谢姝提着裙摆,小步跟了上去。
妇人穿过寺庙,到了后山一处荒僻的院子。
谢姝挑了下眉。
推开腐朽的木门,迈了进去。
那妇人假装惊讶,“小姑娘,你跟着我做甚?”
谢姝配合着演戏,“你说的王妃,是三年前被遣来这里的谦王妃吗?”
“你怎知?”妇人面上怀疑。
“婆婆不要管我如何得知的,只需能把她生前遗憾仔细告诉我便可。”
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将谦王妃生前在云栖寺的经历说得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她明明都找到自己的孩子了。”
“却被孩子的养父逼到了这里。”
“那黑心肝的养父,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眼睁睁看着这对苦命的母女不得相认。”
“甚至最后还杀了王妃!”
“孩子,你知道王妃娘娘死的多惨吗?”妇人哭嚷道。
谢姝: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知道了。
“好了,你不必说了。”她捂着耳朵,一副不敢听下去的样子,快步落荒而逃。
一身僧人衣服的灵应不知从哪里出现,“她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你叫我来云栖寺做什么?”
耽误他在宫里享福。
谢姝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恢复成平常的表情,“怕不止这一个,师父让主持注意些吧,别被钻了空子。”
灵应比了个手势,“行,我给元智说声,你自己也小心。”
“好。”
和师父分开,她原路返回寺庙中。
顾灿和萧决正找她,见人出现,便小跑着过来。
“阿铢(小六)去哪儿了,夫子喊我们回别苑呢。”
“青竹和流云呢?”谢姝走在前边。
萧决道:“她们和夫子在一起呢,阿铢不用担心。”
………………
谦王府。
从云栖寺快马赶过去的暗卫,匆匆来报。
“王爷,怀安郡主已知晓王妃死因。”
谦王坐在屏风后边。
“她什么反应?”
暗卫仔细回忆,“似乎是很崩溃,不敢相信。”
这结果倒是符合谦王预期,“继续盯着吧。”
“是。”
暗卫垂首,并未说出,谢姝曾脱离视线一段时间。
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他不觉得一个八岁小孩有那么大本事。
………………
阿铢那边,这么多年,第一次全天不见谢随聿,心底还是有些空落的。
她躺在桃花小筑,出神地望着帐子。
不知道父王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
正难过呢,忽然听到屋外细碎的脚步声。
她猛地坐起来。
顾不得穿鞋,便光着脚往屋外跑。
房门打开,是心心念念的身影。
“阿铢。”那人朝她张开怀抱。
谢姝抽了抽鼻子,扑进父王怀里。
两人空荡荡的心终于得以补全。
谢随聿的脸贴在女儿的发顶,轻轻嗅着阿铢独特的小孩儿味。
“想没想父王?”
谢姝埋在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想。”
亲昵了一会儿,她鼓着脸颊,有些责怪,“可是父王这样会很累。”
只能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便要离开。
谢随聿揉着闺女的脑袋,“可是没有阿铢,父王会更累。”
谢姝小大人似的叹气,学着谢随聿捏她一样,捏着父王的脸。
“那下次让阿铢去找父王吧,父王不能任性了。”
任性?
谢随聿忍俊不禁。
连父皇都极少说他任性,倒是被闺女说上了。
他抱起小孩儿放在榻上,掏出怀里的帕子,轻柔地擦拭她的脚丫。
“阿铢先睡,父王去洗漱。”
“好。”
等谢随聿沐浴完回来,小小的人儿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把床榻让出来,给了谢随聿。
谢随聿怜爱地给小孩儿盖好被子,便熄灭了蜡烛,和衣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漆黑。
越洪敲了两下房门,“殿下,我们该走了。”
谢随聿没醒,倒是谢姝睁开了眼。
她心里想着事,一晚上都没睡沉。
利落起身,谢姝推搡着谢随聿。
“父王,醒醒,该启程回京了。”
谢随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带着凉意的面巾擦着他的眼睛,带些许清醒。
他接过谢姝手里的面巾,胡乱抹了把脸。
“父王走后,你躺榻上继续睡一会儿。”
谢姝点点头,“好。”
依依不舍的将人送到别苑门口。
小孩儿挥着手,“父王路上小心,今晚别再任性过来了。”
谢随聿面上无奈。
她是有多担心他啊。
看着马车隐入夜色,谢姝慢吞吞的往桃花小筑走。
起夜解手的蔡晋,隐约看到一白色身影飘飘荡荡,吓得魂都飞了。
捂着嘴,哭着往住处跑。
谢姝失落地躺在榻上,手指缠绕着父王遗留在枕头上的长发。
她思索着。
谦王又是去学堂教书、又是眼线监视的。
如此大费周章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能认他这个亲生父亲。
其目的,或许是皇爷爷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过,他会用什么腌臜办法,对父王不利呢?
谢姝翻了个身,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即便谦王有百般算计、千般谋划,父王都会解决的。
辰时,萎靡不振的谢姝被聂青竹拖着,到了用膳的地方。
蔡晋和跟班聊得火热,引着好多孩子都朝他身上看。
“我今日一早,真的看见鬼了!”
“还是个小孩儿鬼!”
他说的煞有其事,江流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谢姝,“阿铢,蔡晋说的……”
谢姝喝了口粥,淡定道:“是我,他起夜时遇见了我。”
聂青竹:……真是个倒霉孩子。
李丙疑惑地问蔡晋,“老大,你不是说,这是宫中贵人的别苑吗?这院子的主人有权有势,为什么不请道士和尚来驱鬼呢?”
遭受质疑的蔡晋梗着脖子道:“你怎知他没驱鬼,万一是那鬼道行太深呢?万一那鬼是昨日刚来的呢?”
一顿早饭结束,孩子们之间人心惶惶,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去云栖寺拜佛,驱驱晦气。
蔡晋更是买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串珠挂在身上,嘴里一直念着阿弥陀佛。
暗处的灵应戳了戳正在诵经的元智,“我家阿铢给你带来那么多香客,你不得给她师父一点好处?”
元智眼都不睁,“我给你一棍,你要不要?”
不要脸的牛鼻子老道,在他这儿蹭吃蹭喝不说,还想要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