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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权臣的心尖宠第4章 妻子?棋子?0%

第4章 妻子?棋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

自那夜昙花开过,连着几日都是阴霾天气,不见日头。

风也紧了,刮得庭中落叶打着旋儿,簌簌地铺了满地金黄。崔令仪让宋嬷嬷带着小丫头们将幽篁里前后洒扫干净,又命人从库房多领了银霜炭,以备不时之需。

那枚青玉,被她洗净擦干,用一方素白帕子仔细包了,收在妆匣最里层,与母亲留下的莲蓬玉佩放在一处。

她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是寻个机会还回去,还是只当不知?还回去,不就是在说自己知道他来过这里吗?

思来想去,终究是按下不提。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丢了这么个小物件,也未必记得曾遗落在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日,是王氏族中一位叔公的六十寿辰,这位叔公在族中颇有威望,又恰逢秋日,便设了家宴,请本家亲近子弟,也算一场小聚。

崔令仪早早便得了李氏吩咐,要一同赴宴。

李氏特意让身边的管事娘子送来了几套衣裳头面让她挑选。

崔令仪只选了套不出错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配月白罗裙。发髻挽得端庄,簪了支赤金点翠梅花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她们到得不算早,堂内已到了不少女眷,珠环翠绕,语笑嫣然。

崔令仪垂眸敛衽,跟在李氏身后,一一与诸位婶母、妯娌、姐妹见礼。

她记性极好,虽只婚前略略见过名帖,此刻却能将称呼出来。

众人见她如此,面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有位年长的婶母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果然是好模样、好气度”的客套话。

不多时,前头男宾们也陆续到了。隔着屏风,能听见隐约的谈笑声。

王玦与几位族兄弟一同进来的,他在屏风外略停了停,与几位长辈见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屏风这边,在崔令仪身上停留了一瞬,简直让崔令仪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宴席开了,男女分席,中间以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开。

丝竹声细细地响着,席间推杯换盏,几轮酒下来,气氛便渐渐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起的头,竟玩起飞花令。

以“秋”字为题,依次接续诗词,接不上或接错的,便罚酒一杯。

这原是世家子弟闺阁中常玩的雅戏,今日席间颇有几位以文才自诩的年轻子弟,顿时起了兴致,纷纷应和。

女眷这边,也有几位姑娘小姐跃跃欲试。

令行了几轮,席间气氛愈加热烈。有才思敏捷对答如流的,也有抓耳挠腮被罚了酒的,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

轮到一位与王玦同辈、行九的堂弟时,他大约是酒意上头,又存了几分卖弄之心,摇头晃脑道:“既然以‘秋’为题,寻常诗句难免乏味。不若咱们换个玩法,一人出上联,指定一人对下联,对得工整便罢,对不出或对得不佳,不仅出题人指定之人要罚酒,出题人自己也需陪饮一杯,如何?”

席间年轻人居多,闻言皆拍手叫好。几位稳重的长辈捋须微笑,也不阻拦,只当是助兴。

那九郎目光在席间一转,不知怎的,竟越过屏风,落到了女眷席中,笑嘻嘻地对着崔令仪的方向拱了拱手:“早闻新嫂嫂出身清河崔氏,家学渊源,才情不凡。小弟不才,想请嫂嫂赐教一二,不知可否?”

崔令仪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这九郎平日有些才名,却也骄纵。

此刻指名道姓要她接对,接好了,是理所应当,接不好,便是丢了崔家与王家的脸面。

她抬眸,隔着屏风看向对面。王玦坐在主位下首,正执杯饮酒,看不清神情。

“九弟既有雅兴,妾身自当奉陪。”她放下酒杯,“只是妾身才疏学浅,若对得不好,还请九弟与诸位叔伯兄弟莫要见笑。”

那九郎见她应了,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略一沉吟,道:“那小弟便出题了——上联是:‘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崔令仪并未思索太久:

“寒露降兮夜霜白,星斗阑干兮人未寐。”

片刻,席间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好对!”

“果然妙对!”

“崔氏女,名不虚传。”

九郎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强笑道:“嫂嫂大才,小弟佩服!这杯酒,小弟认罚!”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倒也爽快。

然而,他放下酒杯,眼珠一转,却又道:“方才不过开胃小菜。久闻崔氏诗书传家,嫂嫂于经史子集想必更是精通。小弟不才,近日读《左传》,有一处疑惑,想向嫂嫂请教。”

这便是要考校学问了。且是《左传》,寻常闺阁家的女子哪里会看这个,不过还是想下她脸的。

李氏的脸色已有些不好看,正要开口,却听屏风那侧,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九弟。”

王玦放下手中酒杯,抬眼看向那九郎,那九郎心头莫名一凛。

“今日叔公寿宴,是家宴,行乐而已。”王玦语气听不出喜怒,“嫂嫂初来,莫要失了礼数。”

九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瑾之说得是。” 坐于上首的叔公捋须笑道,“今日只论家宴,不论学问。九郎,还不自罚一杯,给你新嫂嫂赔个不是?”

那九郎忙又倒酒,向着屏风方向敬了敬,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初刻。秋夜寒凉,廊下已点起了灯笼。崔令仪随着李氏与一众女眷走出澄晖堂,夜风一吹,酒意微醺,脸颊有些发烫。

“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李氏在分岔路口停下,对她道。

“是,母亲也请早些安歇。” 崔令仪敛衽。

目送李氏在一众仆妇簇拥下往正院方向去了,她才带着云岫,转身走向幽篁里的小径。刚走几步,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王玦独自一人走来。

“郎君。” 她微微屈膝。

“嗯。” 他应了一声,走到她身侧,只道:“夜深路暗,仔细脚下。”

说罢,便越过她,朝前走去。方向,正是通往临渊阁。

崔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夜风吹起他天青色衣袍的一角,更显孤峭。

她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波澜压下,对云岫道:“走吧。”

回到幽篁里,洗漱完毕,卸了钗环。

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王玦……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思忖间,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枕流。

“夫人,前头临渊阁的墨竹来了,说郎君有东西给您。”

崔令仪一怔:“让他进来。”

墨竹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长条盒子,躬身道:“夫人,郎君让小的将这个送来。”

崔令仪接过盒子,入手颇有些分量。打开一看,里面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副棋子。

旁边还附着一张小笺,上面只有四个字:“闻善弈道。”

他如何得知的她善棋的。

这算是,对自己的赏赐吗。

“郎君可还说了什么?” 她问墨竹。

墨竹摇头:“郎君只让小的将东西送来,并无他话。”

“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崔令仪让枕流抓了把铜钱赏他。

墨竹谢赏退下。

屋内又只剩下她一人。她拿起一枚墨玉棋子,触手温凉细腻,是上好的玉料。

她将棋子放回盒中,盖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