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啊——
“啊——!!!”
外间云岫被惊醒,掌灯急急进来:“夫人!是撷芳馆那边!”
“更衣!快!” 主仆二人以最快速度穿上厚实衣物。崔令仪甚至顾不上梳发,只用一根发带将长发草草一束,抓过那盏羊角风灯。
幽篁里守夜的婆子丫鬟也已被惊醒,聚在廊下面面相觑,神色惊恐。崔令仪厉声喝道:“都待在院里,不许乱走!云岫跟我来,其他人守好门户!”
她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雪水里,朝着撷芳馆飞奔。
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李静婉出事了!
还未到撷芳馆月洞门,便见里面已乱成一团。
窗哭喊声、呵斥声、器物倾倒声混杂一片。几个粗使婆子衣衫不整地围在院中,惊慌失措。
翠浓披头散发地从正房冲出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嘶哑地哭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姑娘!姑娘还在里面!”
崔令仪心头一沉,抬眼望去,只见正房窗户里果然有红光跳动,浓烟正从窗缝门隙间涌出!空气里弥漫开焦糊气味。
“愣着做什么!提水!救火!” 崔令仪厉喝,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下人。
她一把抓住一个抖如筛糠的婆子:“去前院报信!叫护院!快!”
那婆子连滚爬爬地跑了。崔令仪不再犹豫,用帕子捂住口鼻,就要往冒着浓烟的正房冲。
云岫死命拉住她:“夫人!危险!等护院来!”
“等不及了!” 崔令仪甩开她,正房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一个身影踉跄扑出,正是李静婉!
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烟灰,眼神涣散惊恐,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翠浓哭喊着扑上去想抱住她。
李静婉却仿佛不认识她,猛地推开翠浓,翠浓被推得跌坐在地。
李静婉赤着脚,在冰冷湿滑的院子里踉跄转圈,口中发出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火……好大的火……别烧我……表哥……救我……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玉佩……是玉佩……”
“静婉!看着我!” 崔令仪上前,试图抓住她的手臂,让她镇定下来。
李静婉猛地转过头,浑浊惊恐的眸子对上崔令仪,突然凄厉尖叫:“是你!是你害我!你要烧死我!拿走!把玉佩拿走!”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崔令仪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就在这时,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是前院的护院赶到了,迅速接管了救火。
王玦也匆匆赶到,他只穿着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墨色大氅。
他一眼看到院中癫狂的李静婉和正试图控制她的崔令仪,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玦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李静婉疯狂挥舞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颈后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李静婉挣扎的力道一滞,眼神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旁边的婆子慌忙接住。
“送进去,看好。” 王玦对赶来的周府医道,看见崔令仪手臂上渗血的抓痕,眼神更冷。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并未蔓延,只烧毁了内室靠近床榻的帷帐和一小片地板,留下一地狼藉和水渍。
王玦立在院中,面沉如水,目光落在被烟熏得咳嗽的翠浓和几个守夜婆子身上:“怎么回事?谁先说?”
翠浓“扑通”跪倒,哭道:“郎君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姑娘服了药,睡下时还好好的。奴婢在外间值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就听见姑娘在屋里尖叫,接着就看到火光……姑娘她……她像是中了邪,力气大得吓人,还打翻了烛台……”
“睡着了?” 王玦说,“你值夜,如何能睡死?晚膳用过什么?茶水?”
翠浓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脸色忽然白了白:“晚膳是照常从大厨房提的,姑娘没胃口,只用了半碗粥。
茶水……茶水是傍晚时分,浆洗处一个面生的婆子送热水来时,顺道指来的一壶安神茶,说是太太吩咐的,给各院主子安神用。奴婢想着是太太的好意,就收下了,给姑娘睡前喝了一小盏……奴婢自己也喝了半盏……”
李氏怎会多此一举送什么安神茶?且这茶不通过大厨房或李氏近身之人,偏由浆洗处的面生婆子送来?
“茶壶茶杯何在?” 王玦立刻问。
“在……在外间桌上,应该还在……” 翠浓颤声道。
立刻有护院进去,很快捧出一个白瓷茶壶和两只杯子。
王玦示意随后赶到的周府医查验。
周府医仔细嗅闻残留茶渍,又沾了点尝了尝重:“郎君,这茶……掺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那个送茶的婆子,什么模样?” 崔令仪声音因吸了烟有些沙哑。
“瘦高个,有点黑……” 翠浓努力回忆,“左边眉角……好像有颗挺大的黑痣!”
眉角有黑痣!
正是云岫白日所见,在撷芳馆外窥探的那个婆子!
果然不是意外。
“墨竹!” 王玦喝道。
“小的在!” 墨竹早已侯在一旁。
“即刻带人,封锁浆洗处,将所有人控制起来,一个个给我认!找到那个眉角有黑痣的婆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玦语气森寒,“另,彻查今夜所有进出后门、角门之人,所有送进府的东西,尤其是药材、饮食!周先生,劳烦你再仔细查验表姑娘所用汤药、饭食,以及这院中所有可疑之物!”
王玦这才转向崔令仪,眉头蹙紧:“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崔令仪摇头,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她更忧心眼前局面,“郎君,此事绝非偶然。那婆子白日窥探,夜间便有人借送茶下药,引发表妹癔症走水……这是冲着表妹,要……让她‘意外’死在府中!”
一旦李静婉真的葬身火海,或癫狂自残而死,王家将百口莫辩。
不仅与江南舅家结下死仇,王玦的恶名将传遍朝野,连带她这个负责照看的主母,也难逃罪责。
好毒辣的计策!一石数鸟!
“我知道。” 王玦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顿了顿,看向崔令仪,“此处不宜再住。你带人,将表妹暂时安置到……” 他略一沉吟,“安置到离幽篁里最近的‘听雨轩’,加派可靠人手看守。一应用度,从你那里走。没有你的对牌,任何人不得接近,饮食药物,皆需你或周先生亲自验过。”
“好。” 崔令仪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下。
“另外,” 王玦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李氏那边,我会处理。你不必出面。明日,府中会传言,是守夜丫鬟不慎打翻烛台,引起小患,表妹受惊,需移地静养。明白吗?”
崔令仪点头:“妾身明白。”
“去吧。小心些。” 王玦看着她,眸色深沉,终是添了一句。
崔令仪心头微暖,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云岫、枕流并几个信得过的婆子,小心地将昏睡的李静婉用厚毯裹好,抬往听雨轩。
一番忙乱安置,直到天色将明,听雨轩才勉强安定下来。
“夫人,您歇会儿吧,天快亮了。” 云岫熬了参茶送来,忧心忡忡。
崔令仪接过,喃喃道:“能在浆洗处安插内应,且能弄到药物,对李静婉的病情和作息如此了解
……二房?三房?还是……府外之手,通过内应行事?”
李氏也是一夜未眠。赵嬷嬷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地禀报了撷芳馆走水。
李氏听完手中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安神茶……我的名头……” 她厉声道,“去查!昨日谁以我的名义往外送过东西!尤其是往浆洗处、大厨房!”
“太太,已经问过了,没有……” 赵嬷嬷低声道,“那茶,恐怕是有人假冒您的名义……”
“假冒……” 李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和决绝,“好啊,真是好手段。这是要一箭双雕,既除了静婉那个麻烦,又将脏水泼到我头上!”
她猛地站起身,“瑾哥儿现在何处?”
“郎君在临渊阁,墨竹带着人正在浆洗处和几处门户严查。”
李氏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替我梳妆。我要去见瑾哥儿。”
“太太,这时辰……” 赵嬷嬷迟疑。
“就这时辰!” 李氏打断她,眼神锐利,“再晚,就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