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知
“夫人,从撷芳馆回来了。” 云岫压低声音。
崔令仪合上账册,抬眸看她:“表妹如何说?”
云岫:“表姑娘听了,只对着窗户发了半晌呆,然后轻轻说了句‘有劳表哥表嫂费心了’,便再没言语。”
“知道了。” 崔令仪沉吟片刻,“告诉翠浓,务必加倍小心伺候,表妹用的药、吃的饭食,都要仔细经手。另外,让枕流这几日多留意撷芳馆附近。”
“是,奴婢明白。” 云岫应下,又道,“还有一事,二太太跟前的金钏姐姐方才来传话,说二太太心疼夫人年下事忙,特意让三姑娘过来给夫人打个下手,学学规矩,也顺便搭把手。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崔令仪眉梢一挑。周氏的动作倒快,派亲生女儿来,既是耳目,态度上又显得亲近支持,让人难以拒绝。
“既然是二婶好意,岂有推拒之理。去迎一迎吧,客气些。”
不多时,一个穿着鹅黄绣折枝梅花袄裙、梳着双丫髻、簪着珠花的少女便跟着云岫进来了。
正是二房嫡女王媛:“媛儿给大嫂请安。母亲说年下事杂,怕大嫂劳累,让我过来跟着大嫂学学,也能替大嫂分分忧。媛儿笨拙,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嫂多多教导。”
崔令仪含笑让她起身,赐了座:“三妹妹快别多礼。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年下是忙些,也不过是些琐碎庶务,正好你也看看,练练手。云岫,给三姑娘上茶,拿些果子来。”
王媛谢了坐,一双眼睛忍不住四下打量。在崔令仪沉静秀美的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捧起茶盏,小口抿着。
崔令仪也不多寒暄,随手拿了本不太紧要的的册子给她:“三妹妹先看看这个,熟悉熟悉名目。若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午后我要去针线房看看新衣赶制得如何,三妹妹可要同去?”
王媛接过册子,胡乱翻了两页,嘴里应着“好”,心思显然不在此。她来之前,母亲耳提面命,让她多看多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多是崔令仪问,王媛答,关于府中旧例、各房喜好等等。王媛到底年纪小,被问了几句,便有些招架不住。
正说着,外头又有丫鬟通传,三太太跟前的刘嬷嬷来了,说是三太太得了些南边新来的花样,想着少夫人年轻,必定喜欢,特意送来给少夫人挑拣,过年做新衣用。
“快请进来。” 崔令仪道。
捧着一个锦匣进来,先给崔令仪和王媛见了礼,这才笑着打开匣子,里面是十几张绘制精美的丝绸花样,有折枝玉兰、蝶恋牡丹、喜上梅梢等等,确实新颖别致。
“三婶有心了,这般精致的花样,市面上也少见。” 崔令仪赞了一句,随手拈起一张蝶恋牡丹的细看,“嬷嬷回去替我多谢三婶。等我挑好了,再让丫鬟送回去。”
刘嬷嬷笑道:“少夫人客气了。我们太太说,少夫人眼光好,必定能挑中最衬您的。太太还让奴婢问问,表姑娘的身子可大安了?
年下事忙,少夫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照看病人,实在辛苦。我们太太惦记着,若是少夫人这边人手不够,或是需要什么江南的药材补品,尽管开口,我们太太娘家那边,或许能帮上些忙。”
“劳三婶挂心。表妹的病是心症,需得静养,急不得。太医开的方子尚好,药材府里也齐全。三婶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媛在一旁听着,眼珠转了转,插嘴道:“三婶娘家是南边的富商,听说生意做得极大,常能弄到些新鲜玩意。大嫂若是喜欢南边的什么,倒是可以找三婶。”
崔令仪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三婶是客,岂能总劳烦她。府中一应俱全,足够了。” 她将花样匣子合上,递给云岫收好,转而道,“时辰不早,三妹妹可要留下用午膳?”
王媛正想找机会多待,闻言忙点头:“那就叨扰大嫂了。”
午膳简单清淡,四菜一汤。
席间,崔令仪不再提府中事务,只问些王媛平日读什么书,做何消遣,喜欢什么颜色花样。
王媛渐渐放松,话也多了起来,到底是个被娇养的闺阁少女,谈起胭脂水粉、衣饰玩乐,便眉飞色舞。
只是王媛到底记着母亲的嘱咐,吃着饭,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外,似乎想看看是否会有前院的人来。
膳后,王媛见实在无甚要紧可看,又见崔令仪面露倦色,便识趣地说下午再来。
送走王媛,崔令仪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揉了揉眉心。枕流悄声进来,低声道:“夫人,墨竹方才来过了,见有客,留下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墨竹说,郎君让转告夫人,您提及之事已有眉目。牵出一家常有南边客商往来的车马店。郎君已着人细查,让夫人心中有数,不必过虑。”
“知道了。” 她沉吟道,“枕流,你私下里,想法子打听打听,三太太娘家在江南具体是做什么营生,近一年来,可有族人或掌柜常来京城?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
枕流神色一凛:“夫人是怀疑……”
“只是觉得有些巧。”
傍晚时分,派去针线房查看的云岫回来,脸色有些异样。
“夫人,针线房的于妈妈,对奴婢格外热情,话里话外打听小莲的下落,还说小莲家中老母病重,思念女儿,若小莲有什么不是,求夫人高抬贵手,让她见见家人……” 云岫低声道,“奴婢按夫人吩咐,只推说小莲在学规矩,不便见人。可于妈妈那样子,倒不全是做戏,似乎真有几分焦急。”
“焦急?” 崔令仪放下笔,“是怕小莲吐出什么,牵连到她,还是……小莲知道些别的,被人惦记上了?”
“奴婢不知。只是回来时,在园子角落,瞧见一个面生的粗使婆子,在撷芳馆后墙外那片竹林边探头探脑,见有人来,便匆忙低头走开了。看衣着,像是浆洗上的。”
“知道了。那个婆子的模样,你可记得?”
“记得大概,瘦高个,有点黑,左边眉角有颗大黑痣。” 云岫描述。
崔令仪点点头,将特征记下。“让咱们的人,暗中留意这个婆子,也留意浆洗处近日可有异常。另外,告诉看守撷芳馆的人,夜里警醒些,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夜色渐浓,幽篁里崔令仪轻轻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烛火在床边。躺下,却了无睡意。
外间守夜的云岫似乎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