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房，三房

午后阳光正好，崔令仪带着云岫，捧着那本新抄录的《齐民要术》和几样精巧点心，往正院去。

还未进院门，便听得里头传来隐隐的说笑声，听着不止李氏一人在。

守在门口的丫鬟见她来了，一面高声通传，一面殷勤地打起帘子。

厅内果然不止李氏，下首还坐着二房夫人周氏和三房夫人吴氏，正陪着李氏说话。

“儿媳给母亲请安。”崔令仪行至近前，恭敬行礼，又向周氏、吴氏问好，“二婶、三婶安好。”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李氏笑着抬手，见她穿着件家常的湖蓝色缠枝梅纹袄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点翠簪子并两朵绒花，“坐吧。正和你二婶三婶说起你，可巧你就来了。”

周氏未语先笑：“可不是，正说着瑾哥儿媳妇能干，年下事多，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这些做婶娘的，可是省心不少。”

吴氏年纪轻些，说话慢声细气，带着江南口音：“大嫂说的是。侄媳妇年纪轻轻，持家有道，真是难得。我们老爷也常夸赞，说大嫂子有福气，得了这么个伶俐儿媳。”

崔令仪含笑谦辞了几句，在下首坐了。云岫上前，将书卷和点心呈上。

“母亲前日赏下的老山参实在贵重，儿媳感念母亲慈爱，无以为报。

想着母亲时常礼佛，最是心慈，便抄录了几页《齐民要术》中关于桑麻渔牧的篇章。

愿母亲福泽绵长，亦祈我王氏家业丰足，子嗣繁盛。另做了几样软糯点心，不知可合母亲口味。”

李氏将书卷递给身后的赵嬷嬷收好，笑道：“你有心了。我不过是看着你辛苦，给你补补身子，倒劳你记挂着。这书抄得仔细，点心我也喜欢，难为你想得周到。”

周氏在一旁凑趣：“要我说，还是大嫂会调理人。瑾哥儿媳妇这分孝心，真是难得。哪像我们家那个泼猴，整日里就知道淘气，让她抄个经都坐不住。”

吴氏也抿嘴笑道：“侄媳妇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知书达理，又心灵手巧。不像我，笨手笨脚的，也就只能帮着三老爷看看账本，管些琐事。”

闲话了一阵家常，话题不知怎的，又绕到了年节准备上。周氏叹道：“今年这年，怕是要过得冷清了。外头风声鹤唳的，咱们府里虽然安稳，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李氏道：“外头的事，自有爷们们操心。咱们内宅妇人，管好自家门户便是。”

“大嫂说的是。” 吴氏轻声附和，“说起来，前几日听说，静婉那孩子病势又反复了？真是可怜见的。瑾哥儿媳妇怕是费了不少心吧？”

崔令仪答：“劳三婶挂心。表妹是心症，需得静养。太医说了，若能放宽心思，好生将养，慢慢总能见好。只是这病最忌思虑过重，劳神伤情。”

李氏适时接过话头，叹道：“那孩子心思重，又认死理。留在府里，看着旧景旧物，难免伤怀。瑾之同我商议了，年后天气暖和些，便送她回江南她父母身边静养。”

周氏和吴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她们显然没想到，李氏会如此痛快地同意送走李静婉。

李氏又笑道：“你是个懂事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年下事忙，你们也都回去吧，我也乏了。”

周氏和吴氏识趣地起身告辞。崔令仪也跟着站起，行礼告退。

出了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周氏和吴氏同行了一段，便各自分路回自己院子。

崔令仪独自带着云岫，不疾不徐地走在覆着残雪的小径上。

回到幽篁里，崔令仪换了家常衣裳，靠在临窗的榻上，“云岫，”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撷芳馆，将太太同意送表妹回江南静养的消息，告诉翠浓。让她缓缓透露给表妹知道，注意着表妹的反应。另外，让咱们的人，暗中留意二房和三房近日的动静。”

“是，夫人。” 云岫应下，又问道，“那针线房于妈妈那边……”

“暂且不必理会。她若有异动，自会露出马脚。” 崔令仪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你先下去吧，我歇一会儿。”

云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