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赏赐

“给少夫人请安。”赵嬷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行礼一丝不苟，“太太说了，年关将近，少夫人打理内外，辛苦非常。

前儿庄子上新贡了一支上好的老山参，最是补气养元，太太特意让奴婢给少夫人送来。还有这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是太太当年的陪嫁，成色极好，如今太太年纪大了，戴着嫌艳，正好给少夫人这样的年轻媳妇戴着，添添喜气。”

崔令仪站起身：“有劳嬷嬷跑一趟。母亲体恤，儿媳愧领。只是母亲年纪渐长，正该用好东西滋补，这老山参，还是留给母亲用更为妥当。至于这镯子，是母亲的嫁妆，意义非凡，儿媳年轻，日常打理事务，戴着恐有不便，也怕辜负了母亲美意。”

赵嬷嬷笑容不变，往前凑了半步：“少夫人快别这么说。太太这是真心疼您。前头郎君去春熙堂，说了要送表姑娘回江南静养的事，太太虽不舍，但也觉着郎君和少夫人考虑得周全。

太太说了，这段时日，多亏少夫人悉心照料表姑娘，里里外外操持，这才稳住了局面。这点子东西，不过是太太的一点心意，少夫人若不收，太太心里倒要不安了。”

崔令仪眸光微动：“母亲慈爱，儿媳铭感五内。只是这赏赐太过贵重，儿媳实在受之有愧。”

“少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赵嬷嬷笑道，“您是长房嫡媳，您不受，谁还受得？太太还等着年下家宴，看您戴着这镯子，鲜亮亮地坐在她身边呢。您就莫要推辞了，免得太太觉得您见外。”

崔令仪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福身：“既然如此，儿媳便厚颜领受了。请嬷嬷代我谢过母亲厚爱。云岫，收下吧。”

“是。” 云岫上前，与枕流一同，恭敬地接过托盘。

赵嬷嬷见状，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收起来吧，至于这镯子……找个稳妥的匣子装了，锁进库里。”

“是。” 云岫应下，小心地将东西收起，又忍不住低声道，“太太这时候赏这么重的东西，怕是……”

崔令仪：“郎君要送走表妹，太太应了，心里未必痛快。赏我让我‘领情’呢。”

外头有小丫鬟禀报，说是针线房的管事妈妈来了，给少夫人送新制的过年衣裳。

云岫扬声道：“请进来吧。”

于妈妈领着两个捧着衣裳的小丫鬟进来，满脸堆笑地行了礼，将几套簇新的冬衣并一件新做的出锋斗篷呈上。

崔令仪含笑听着，让她将衣裳放下，又让云岫抓了把金瓜子赏她。于妈妈千恩万谢地接了，却并未立刻退下。

“于妈妈还有事？”

于妈妈觑着崔令仪的脸色：“回少夫人，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奴婢听说，前儿个我们房里的丫头小莲，不小心冲撞了少夫人，被少夫人带走了。

不知那丫头如今……可还安好？若是她不懂事，冲撞了少夫人，少夫人只管责罚，只是针线房年底活计多，少了个人手，奴婢怕耽误了主子们的衣裳……”

原来是来打探小莲下落的。

崔令仪含笑：“于妈妈多虑了。那丫头不过是毛手毛脚了些，我已让宋嬷嬷带下去教导规矩了。年下事忙，教导好了，自然还让她回去当差。耽误不了妈妈的事。”

于妈妈心中不由打鼓，也不敢多问，只得赔笑道：“少夫人仁厚，是那小丫头的造化。既如此，奴婢就放心了。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妈妈慢走。年下辛苦，针线房的赏银，我已吩咐账房，这个月加倍。”

于妈妈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又说了好些感恩戴德的话。

待人走了，云岫才低声道：“夫人，这于妈妈……”

“她是太太的人。” 崔令仪淡淡道，“来探口风罢了。”

“去把我前几日看的那本《齐民要术》拿来。” 她忽然吩咐道。

云岫一愣：“夫人？”

“做戏，总要做全套。” 崔令仪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笺，“太太赏了厚礼，我自然要感恩戴德。

替我研墨，我给母亲写一封谢赏的信，再抄几页农书，晚些时候，亲自给母亲送去。顺道……也看看，她那里今日，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