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荷塘

时入盛夏，王府后园的荷塘开得正好。

碧叶接天，粉荷亭亭，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清香随着微风飘散。

崔令仪午歇起来，见窗外荷花开得盛，便让枕流取了竹篮，主仆二人往荷塘去。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敞轩，挂着竹帘，风一吹，帘子轻摇，荷香便透了进来。

崔令仪在栏边坐了，让仆妇采了几支新开的莲蓬，青翠饱满，还带着水汽。

她净了手，取了小银刀，小心地划开莲蓬，露出里头碧绿的莲子。一粒粒剥出来，莲肉莹白，莲心翠绿，盛在青瓷小碟里，水灵灵的，煞是可爱。

她剥得很专心，指尖渐渐染上青绿的汁液，自己却浑然不觉。

王玦沿着曲桥走来，玉冠束发，步履从容。

“郎君今日回来得早。”她起身，含笑迎道。

“嗯。”王玦应了一声，走进水榭，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见她指尖染着青绿，不由莞尔，“在剥莲子？”

“是。”崔令仪将手中半剥的莲蓬给他看，“今早新采的，很嫩。郎君尝尝？”

她说着，很自然地拈起一粒刚剥好的莲子，递到他唇边。

王玦看着她递到唇边的手，微微一怔。她的手指纤细，指尖染着青绿。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粒莲子含入口中。唇不经意触到她指尖，温热柔软，两人皆是一顿。

莲子很嫩，清甜中带着微微的苦，是莲心未去尽的缘故。可那点苦，在王玦尝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很甜。”他道，声音有些低哑。

崔令仪垂着头，耳根都红透了。她方才……她方才怎么就那样递过去了？还、还碰到了他的唇……

“妾身……妾身再去剥些。”她声如蚊蚋，转身要回座位，却被他轻轻拉住。

“坐下罢。”王玦道，在她身侧坐了，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半支莲蓬，“我来。”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起莲子来，竟比她利落许多。银刀轻轻一划，莲蓬便开了，指尖一挑，莲子便落在掌心。不多时，青瓷碟里便堆了一小撮莹白的莲子。

崔令仪在一旁看着，渐渐忘了方才的窘迫。

他将剥好的莲子推到她面前：“尝尝。”

崔令仪拈起一粒，送入口中。莲子清甜，莲心微苦，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郎君也吃。”她将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王玦拈起一粒，却不吃，只看着她。她唇边沾了一点莲衣，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

“沾了东西。”

王玦收回手，继续剥莲子，仿佛方才那举动，真的只是替她拂去脏东西。

崔令仪垂着头，小口小口吃着莲子。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个剥，一个吃，偶尔说几句话。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的夏衫，料子轻薄，衬得肌肤如玉。

发间簪着他生辰时送的那支玉簪，白玉温润，在乌发间泛着柔和的光。

一碟莲子吃完，日头已西斜。荷塘上笼着一层金色的光，荷花在夕照里，愈发娇艳。风大了些，吹得荷叶翻卷，簌簌作响。

“起风了，回罢。”王玦放下手中最后一支莲蓬，起身道。

崔令仪点头，也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水榭，沿着曲桥往回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荷塘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