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辰礼

王玦的生辰到了，崔令仪特意换了身喜庆的衣裳，海棠红的交领上襦，配着月白罗裙，添了几分明艳。

她来到前厅时，王玦已坐在主位。

“郎君万福。”崔令仪盈盈一拜，声音温软，“妾身恭祝郎君生辰，愿郎君岁岁安康，事事顺遂。”

王玦放下茶盏，起身虚扶：“起来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难得主动问道：“今日这身……”

崔令仪脸颊微热，垂眸道：“郎君生辰，妾身自当郑重些。”

正说着，管事领着仆从鱼贯而入，在堂中摆下香案，供上寿桃、寿面。

崔令仪净了手，亲自点了三炷香，恭敬插在香炉中，又行了大礼，为王玦祈福。

礼毕，她转身对云岫道：“去将我给郎君备的礼取来。”

不多时，云岫捧着一个朱漆托盘进来，上头整整齐齐叠着几样东西。

最上头的，是一套雨过天青色杭绸寝衣，下头是一双同色软缎鞋履，鞋面绣着青竹，清雅得很。再下头，还有一个锦盒。

崔令仪将衣裳鞋履捧到王玦面前，轻声道：“妾身手艺粗陋，还望郎君莫要嫌弃。”

王玦接过，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那云纹绣得极精巧，针针细密，一看便知下了功夫。他抬眸看她：“你亲手做的？”

“嗯。”崔令仪点头，“做了好些时日，总怕不合身。郎君……试试可好？”

“好。”

拿着衣裳进了内室，不多时换了出来。

崔令仪看着，眼中露出欢喜的光。她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又蹲下身，抚平衣摆，轻声道：“很合身。”

王玦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起：“辛苦你了。”

“不辛苦。”崔令仪摇头，又从锦盒中取出一物，递给他，“这个，也是给郎君的。”

那是一个扇套，靛蓝色的锦缎，扇套口还缀着一枚羊脂白玉扣，温润莹白。

“妾身见郎君夏日用扇，便做了这个。”崔令仪又说，“郎君若不嫌弃，便用着。”

王玦接过扇套，抬眸，深深看她一眼，道：“我很喜欢。”

他将扇套小心收在怀中，又看向托盘，那里还放着个食盒。崔令仪忙打开，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并几样精致点心。

她将面端到他面前，眼中带着期待，“郎君尝尝，可合口？”

那是一碗极细的银丝面，汤色清亮，上头卧着个嫩嫩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王玦执箸，挑起一筷，送入口中。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嫩滑，是恰到好处的味道。

用罢长寿面，两人在花厅坐着说话。

崔令仪说起这两日府中事务，又说起王珩读书的进展，周先生昨日还夸他文章有进益。王玦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今日难得打扮得明艳，海棠红的衣裳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含笑，比花还要娇艳三分。

“令仪。”他忽然唤道。

“嗯？”崔令仪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头一跳。

王玦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这个，给你。”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层叠，玲珑剔透。

崔令仪怔住了，看着那支玉簪，又抬眸看他，眼中满是讶异：“郎君……这是？”

“生辰礼。”王玦道，“我生辰，你备了这许多。这支簪子，权当回礼。”

王玦看着她，目光深深，“今日这身衣裳，配这支簪子，正好。”

崔令仪抿唇笑了，将玉簪递给他：“那……郎君替妾身簪上可好？”

王玦抬眸看她。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他接过玉簪，起身，走到她身后。她的发髻梳得整齐，乌发如云，只簪了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他轻轻取下步摇，用玉簪重新绾发。

玉簪插入发间，温润的白玉衬着乌发，更显清雅。

那朵半开的玉兰，在她鬓边轻轻颤动，像真的在春风里摇曳。

“好了。”他道，声音有些低哑。

崔令仪：“很美。谢郎君。”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管事来报，说是几位同僚送了贺礼来。王玦起身，对崔令仪道：“我去前厅见见，你……”

“妾身去厨房看看午膳。”崔令仪柔声道，“今日郎君生辰，妾身吩咐厨房备了几样郎君爱吃的菜。”

“好。”王玦颔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去了前厅。

午后，王玦在前厅应酬同僚，崔令仪在厨房盯着午膳。

今日菜式格外丰盛，清蒸鲥鱼、葱烧海参、蜜汁火方、蟹粉狮子头，都是王玦爱吃的。她又亲自下厨，做了道冰糖肘子，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待菜备齐，前厅的客也散了。崔令仪吩咐摆膳，又让人去请沈氏母子和祖母及李氏。

沈氏带着王珩过来，见了礼，奉上贺礼。

祖母见了王玦，握住他的手：“眨眼又过了一年”

几人围坐用膳，气氛和乐。沈氏说着吉祥话，王珩偶尔插几句，崔令仪给他细心布菜，将王玦爱吃的都夹到他碗中。王玦眉眼温和，显然心情极好。祖母瞥见，心中暗喜

用罢膳，又吃了寿桃，喝了寿茶，留他们二人独处。

屋里静下来，只余窗外雀儿的啁啾。崔令仪让枕流撤了席，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崔令仪抿唇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郎君今日……可高兴？”

王玦看着她，烛光下，她眉眼温柔，眼中映着他的影子：“高兴。”

崔令仪眼中笑意更浓道：“郎君高兴，妾身便高兴。”

王玦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小，在他掌心。他握了握，又松开，只是把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