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来,我背你
崔令仪看着,她悄悄收回手,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可手才一动,便被握紧了。
他醒了。
四目相对,崔令仪的脸腾地红了,忙垂下眸,低声道:“郎、郎君醒了?”
“嗯。”王玦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松开她的手,起身坐起,看了眼窗外,“雨停了。”
崔令仪也忙坐起,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轻声应道:“是停了。”
外头传来鸡鸣声,嘹亮清脆。
接着是农妇烧火做饭的动静,锅碗瓢盆的轰隆轰隆。
两人起床,穿戴整齐。
农妇已备好热水,两人简单梳洗了。早饭是糙米粥,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用罢早饭,王玦又给了农妇些银钱,谢她收留。
外头天色大亮,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像水洗过的蓝缎子。
马车不好行,王玦吩咐车夫将车赶到前头路口等候,他同崔令仪步行过去。
两人辞了农妇,出了院子。雨后的小径泥泞难行,崔令仪提着烘干后裙子,走得小心翼翼,可裙摆仍不免沾了泥点,她有些懊恼。
王玦走在她身侧,见她提着裙子,走得艰难,便放慢了步子。可前头一片洼地,积水颇深,要过去,非得蹚水不可。
崔令仪站在水边,看着那浑黄的积水。
正踌躇间,身侧的王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在她面前蹲下身。
崔令仪一怔:“郎君?”
“上来,”他道,声音平静,“我背你过去。”
崔令仪脸一热,忙道:“不、不必,妾身自己……”
“裙子湿了难受。”他打断她,“上来。”
崔令仪咬了咬唇,终是俯身,轻轻伏在他背上,双手轻轻环着他的颈。
很暖,很踏实。
路总有尽头,不多时,王玦已背她过了积水,在干爽处将她放下。
“站稳了。”他道。
“嗯。”崔令仪应了一声,站稳了,
“郎君的衣裳……”她低声道。
“无妨。”王玦道,理了理衣袖。
两人继续前行,前头路口,马车已候着了。仆从们见他们来,忙迎上来。王玦扶着崔令仪上了车,自己翻身上马,一行人便往城里去。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短了许多。不多时,便看见了城门,守城的兵士正在盘查行人。见是王家的车马,忙让开了道。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门房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行礼。
“郎君,夫人,沈娘子和珩郎君问了几回了,担心着呢。”
崔令仪这才想起,一夜未归,府中定是担心了。忙道:“去回禀姑母,就说我们回来了,一切安好,请她放心。”
又给沈氏母子送去些在农家买的鲜菜、鸡蛋,虽不值什么,却是一份心意。
回了主院,云岫、枕流早已候着,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伺候。见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裳,又听说是遇雨在农家借宿,都吓了一跳,连声道“贵人受苦了”。
崔令仪笑笑,换了家常衣裳,梳洗一番,方觉浑身舒畅。
“夫人脸怎么这样红?”云岫眼尖,笑着问,“可是在农家受了凉?”
“没有。”崔令仪忙道,垂下眸,“许是……许是路上吹了风。”
云岫抿嘴笑了,也不多问,只细心替她绾发。发间那朵并蒂兰,经过一夜,已有些蔫了。崔令仪小心取下,放在妆台上,看着那相依相偎的两朵兰花,心头又是一动。
“这花……”云岫见了,笑道,“是并蒂兰呢,真稀奇。夫人从哪儿得的?”
崔令仪脸更红了,嗔道:“就你话多。”
云岫笑嘻嘻的,不再多说,只细心替她梳妆。
梳洗罢,崔令仪去西院看了沈氏。沈氏果然担心了一夜,见她平安归来,方放下心。又听说遇雨借宿农家,连道“菩萨保佑”。
“还好瑾之在你身边,不然可怎么好。”沈氏拉着她的手,叹道。
崔令仪道:“让姑母担心了。好在有惊无险,那户农家也厚道,收留了我们一夜。”
沈氏点头,又细细问了经过,听她说得轻松,方安了心。又说了一会儿话,崔令仪方回主院。
午后,她坐在窗下,看着妆台上那朵并蒂兰,想了想,让云岫取来一个浅口的青玉盘,盘底铺了层细沙,将兰花小心放上去,又洒了些清水。
“这样能多开两日。”她轻声道。
云岫笑着应了,又道:“夫人这般爱惜这花,不如制成干花,收在妆匣里,时时能看。”
崔令仪心中一动,点头道:“好主意。你去寻些干净的细纱和棉纸来,要最细软的。”
云岫应声去了。不多时,取来了细纱和棉纸。崔令仪亲自动手,将兰花小心取下,用棉纸细细吸去水汽,再用细纱轻轻裹了,夹在一本厚厚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