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归途遇雨
从翠微谷出来,王玦翻身上马,看了眼天色,对车内的崔令仪道:“怕是要下雨,早些回去。”
崔令仪掀开车帘,也见天色不好,点头道:“听郎君的。”
车马加快了速度。
可才行出三五里,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得车顶作响。
顷刻间,雨势转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帘如织。
“郎君!”崔令仪惊呼一声,忙掀开车帘,见王玦已淋湿了半边身子,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
他骑在马上,身形依旧挺拔,可衣裳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快进车里!”她想也不想,朝他伸手。
王玦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势,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几步跨上车。
车帘落下,隔开了外头的风雨,可车厢内也弥漫着潮湿的雨气。
他浑身湿透,一进来,便带进一股凉意。
崔令仪忙取出备着的干净布巾递给他:“郎君快擦擦,仔细着凉。”
王玦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可衣裳湿透了,怎么擦也无用。他皱了皱眉,道:“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前头有个庄子,先去避避。”
崔令仪:“郎君的手这样凉,快些将湿衣裳换下来罢。”
她说着,已去翻随身的包袱。出门时她备了件披风,本是为防傍晚天凉,此刻正好用上。
她取出披风,递给他:“郎君先披上,总比湿衣裳强些。”
王玦看她一眼道:“你披着,别着凉。”
“妾身不冷。”崔令仪执意将披风塞进他手里,“郎君衣裳都湿透了,再穿着要生病的。”
王玦不再推辞,接过披风披上。
“多谢。”他低声道。
崔令仪摇头,又取出块干净帕子,替他擦拭鬓发上的雨水。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终于在一处农家院前停下。车夫在外头禀报:“郎君,夫人,前头有户人家,可暂避一时。”
王玦掀开车帘看了看。是处寻常农家,三间茅屋,围着篱笆院墙。
院里种着几畦菜。他回头对崔令仪道:“在此处避避,等雨小些再走。”
崔令仪点头,随他下了车。仆从已去叩门,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探出头来,见外头停着车马,站着几个衣着体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忙将门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雨大。”农妇连声道,又朝屋里喊,“当家的,有客人来了!”
王玦扶着崔令仪进了屋,一个中年汉子从里屋出来,见来了生人,有些局促,搓着手道:“贵人快请坐,家里简陋,莫要嫌弃。”
“叨扰了。”王玦拱手为礼。
“不叨扰,不叨扰。”农妇忙道,又打量了两人一眼,便笑道,“二位是……夫妻吧?这般大雨,怎的还在外头?”
崔令仪脸一热,正要解释,却听王玦已自然道:“是。出门踏青,不想遇雨,多谢主人家收留。”
农妇不疑有他,热情道:“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碗热水,驱驱寒。”说着便进了灶间。
崔令仪在长凳上坐了,王玦在她身侧坐下。
仆从们将马车赶到屋檐下避雨,也进了屋,守在门口。
不多时,农妇端了两碗热水出来,又捧出一碟炒花生,一碟腌菜,不好意思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贵人将就用些。”
“多谢。”王玦接过碗,先递给了崔令仪,“驱驱寒。”
崔令仪接过,碗是粗陶做的,有些烫手。
农妇在一旁坐下,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艳羡:“二位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娘子好福气,官人这般体贴。”
崔令仪脸更红了,捧着碗,不知如何接话。
王玦却神色如常,道:“主人家客气了。今日叨扰,改日定当酬谢。”
“不谢不谢。”农妇忙摆手。
王玦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都红了,他转向农妇,问起庄子里的收成,雨水,庄稼的长势,说起庄家事,话便多了起来。
农妇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瞧我,只顾说话,忘了给二位找身干衣裳。我这有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娘子若不嫌弃,先换上,总比湿着强。”
崔令仪忙道:“不必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农妇已起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身干净的旧粗布衣裙。
“多谢主人家。”崔令仪接过,看了王玦一眼。王玦会意,起身对农妇道:“有劳主人家借间屋子,让内子更衣。”
农妇忙道:“里屋便是,官人随我来。”
王玦随农妇进了里屋,不多时出来,身上已换了身粗布衣裳。
他身量高,那衣裳短了一截,穿在身上有些局促。
崔令仪看着,忍不住抿唇笑了。
农妇也笑:“官人穿这身,倒像我们庄户人了。”
王玦不以为意,道:“衣裳暖和便好。”
农妇又端了碗姜汤来,道:“喝些姜汤,驱驱寒,莫要着凉了。”
王玦接过,依旧先递给崔令仪。崔令仪捧过,小口喝着。姜汤很辣,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外头雨声渐小,天色也暗了下来。农妇点了油灯,那农汉也搬了个小杌子坐下。
崔令仪坐在一旁,捧着姜汤,静静听着。她从未听过这些,可此刻听着,竟觉得有趣。原来庄户人家是这样过活的,看天吃饭,靠地过活,辛苦,却也踏实。
雨渐渐停了,只余檐下滴水声。
外头天已黑透,只余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冷冷的。
仆从来报,雨停了,路却泥泞,夜里行车不便。
王玦沉吟片刻,对农妇道:“今夜怕是要叨扰主人家了。”
农妇忙道:“不叨扰,不叨扰。只是家里简陋,委屈贵人了。”
“能避雨已是大幸,何来委屈。”王玦道,又让仆从取了银钱,递给农妇,“这些银钱,权当食宿之资,还请主人家收下。”
农妇推辞不过,只得收了,又忙着去收拾屋子,铺床叠被。
堂屋里只剩王玦和崔令仪两人。
“郎君,”她轻声道,“今夜……真要宿在此处?”
“嗯。”王玦点头,“路不好走,夜行危险。委屈你一夜。”
崔令仪摇头:“不委屈。”她抬眸看他,“妾身……从未在这样的农家里住过,觉得新鲜。”
她反倒有些好奇,有些欢喜。
农妇收拾好了屋子,过来请他们去歇息。屋子只有一间,原本是农妇的女儿住的,女儿出嫁后便空着。
“委屈贵人了。”农妇不好意思道。
“已经很好了,多谢主人家。”崔令仪温声道。
农妇退下,屋里只剩两人。
崔令仪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床不大,被子也只有一床,这……怎么睡?
王玦看她一眼,道:“你睡床,我坐一夜便好。”
“那怎么行。”崔令仪忙道,“郎君今日淋了雨,又赶了路,怎能不歇息。还是……还是郎君睡床,妾身坐一夜。”
王玦摇头:“不必争。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我去外间,同仆从挤一夜便是。”
他说着便要出去,崔令仪急急拉住他衣袖:“外间……外间哪有地方。郎君若不嫌弃,便……便一同歇息罢。床虽小,挤一挤,也……也使得。”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越来越红,手却紧紧拉着他衣袖,不肯松开。
王玦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好。”
崔令仪脸热得厉害,垂着头,不敢看他。
王玦走到床边。床确实小,两人并肩躺着,便紧紧挨着。
崔令仪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睡罢。”王玦低声道,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温柔。
“嗯。”崔令仪应了一声,闭上眼。
过了许久,她以为他睡着了,悄悄睁开眼,侧头看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