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踏青
出来后,崔令仪脚步轻盈,唇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云岫迎上来,见她这般神情,笑着问:“夫人这般欢喜,可是郎君应了踏青的事?”
崔令仪点头,眼中闪着光:“郎君说,去城西翠微谷。”
“那真好。”云岫也替她高兴,又道,“夫人可要带些什么?”
“简单些便好。”崔令仪道,“一辆车,两匹马,再带三四个稳妥的仆从。食盒要备得精细些,郎君不喜油腻,多备些清淡的。再带一坛清酒,踏青时小酌,最是应景。”
她一一吩咐着,又想起什么,添了句:“点心要杏仁酥、玫瑰饼这几样,再备些时鲜果子。”
“是。”云岫笑着退下了。
春光这样好,能与他一同出游,看看山野春色,该是多么惬意的事。
三日后,崔令仪早早起身,梳洗妥当,换了身便于出行的衣裳。月白的上襦,配着浅碧的罗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半臂,通身清雅,又不失春日气息。
她来到前院时,王玦已等在门口。他也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腰系青玉组绶,见她来,道:“走吧。”
车马已备好,一辆青帷马车,两匹骏马,四个仆从骑马跟随。崔令仪上了车,王玦翻身上马,一行人便往城外去。
出了城门,便见春色如许。道旁杨柳依依,嫩绿的枝条在风里摇曳。远处山峦含翠,近处田野新绿,野花开得星星点点,黄的、紫的、白的,像散落的星辰。
崔令仪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景致,眼中满是欢喜。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连日的烦闷都散去了。
晨光洒在她脸上,肌肤莹白如玉,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她看得专注,连一缕碎发被风吹到颊边,也浑然不觉。
王玦的手,微微紧了紧。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行了一段,道路渐窄,马车有些颠簸。崔令仪正看得入神,忽的一个颠簸,她身子一晃,险些撞上车壁。
惊呼还未出口,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当心些。”他道。
崔令仪脸一热,低低“嗯”了一声。坐回车内,心却怦怦跳得厉害。
她不再看窗外,只垂眸坐着,手中绞着帕子。
崔令仪的手臂那样纤细,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温软。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手收回。
路途还长,春光正好。
马车驶入翠微谷时,已近晌午。
谷口狭窄,仅容一车通过。
入了谷,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两侧青山叠翠,山花烂漫。
举目望去,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如练,春色如画,美不胜收。
“真美。”她轻声叹道,眼中满是惊艳。
王玦也下了马走到她身侧,“喜欢这里?”他问。
“喜欢。”崔令仪点头。
王玦“嗯”了一声,道:“往前走走,有一处平地,临着溪水,最宜歇脚。”
两人沿着溪边小径缓步而行。仆从们牵着马、赶着车,在后头缓缓跟着。小径两旁野花丛生,不时有蝶儿翩翩飞过。崔令仪看得欢喜,脚步也轻快起来。
行了一会,眼前豁然开朗。溪流转了个弯,在此处冲出一片浅滩,滩上铺着细白的沙子,水清见底。
滩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绿草如茵,正好歇息。
仆从们忙着卸车、布置。在草地上铺了厚实的毡毯,设了矮几、坐垫,又将食盒、茶水一一摆好。不过片刻,便布置得妥妥当当。
崔令仪在毡毯上坐了,看着仆从们忙碌。
王玦在她身侧坐下。
仆从摆好了膳,是出门前备好的。四样清爽小菜:拌蕨菜、腌笋尖、酱鹿脯、蒸鲥鱼。
一碟杏仁酥,一碟玫瑰饼,还有几样时鲜果子。另有一小坛酒香清冽的清酒。
崔令仪替他布了菜,又斟了酒。
用罢膳,仆从撤了碗碟,又奉上茶。
“郎君,”她轻声道,“我们往后,常来此处可好?”
王玦正在斟茶,闻言手一顿,抬眼看她:“想来便来。”
崔令仪笑了,眉眼弯弯的:“那说定了。等夏日,我们来此处避暑。秋日,来看红叶。冬日……冬日便算了,太冷。”
王玦将斟好的茶递给她,唇角微扬:“好。”
两人又坐了片刻,崔令仪有些困了,靠在矮几上,眼皮渐渐沉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催眠的曲子。
她迷迷糊糊地想,就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王玦见她头一点一点的,知她是困了。他对仆从做了个手势。仆从会意,悄悄退到远处守着。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轻轻将她扶倒,让她枕在软垫上。
她睡得很沉,竟未醒来,只嘟囔了一声,侧了侧身,又睡去了。
王玦看着她睡颜。她睡着时很安静,眉眼舒展,唇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瓣花。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她。
可她还是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初醒时眸光迷蒙,像蒙着一层水雾,呆呆看着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王玦的手还停在她发间,见她醒来,他神色不变,从容收回手,道:“醒了?”
崔令仪这才彻底清醒,忙坐起身,脸腾地红了。
“妾身失态了。”她低声道,耳根都红透了。
“无妨。”王玦神色如常,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该回了。”
崔令仪抬头,果然见日头已西斜,在溪水上洒下粼粼金光。她忙起身,理了理衣裙。仆从们已收拾妥当,车马也备好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崔令仪心中窘迫,一路无话。
王玦走在她身侧,也不说话,只偶尔伸手,拂开挡路的枝条。
快到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崔令仪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道旁一株桃树下,生着一丛兰草。那兰草与寻常不同,竟是一茎双花,相依而开,花色如玉,清雅绝伦。
“是并蒂兰。”王玦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罕见。”
他走上前,俯身细细看了看,确认是并蒂兰无疑。
他伸手,小心掐下那茎兰花,走回崔令仪身边,抬手,将花簪在她发间。
崔令仪一怔,待要抬手去摸,却听他道:“别动。”
她手停在半空,看着他。
他将她发间的兰花簪好,又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并蒂同心,”他看着她,目光深深,“好兆头。”
崔令仪脸一热,垂下眸,不敢看他,悄悄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间的兰花。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
“谢郎君。”她声如蚊蚋。
王玦“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前行。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见她仍站在原地,抚着发间的花,唇角噙着笑,眼中水光潋滟。
他心头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走了。”
崔令仪手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出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