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熟悉早饭灯下,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两步开外。
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什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像潮水,慢慢地、慢慢地涌上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徐行臵又垂下眼。
那滴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很轻,很快。他偏过头去,抬手胡乱抹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徐行臵……”
温岫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徐行臵没动。他就那么侧着脸,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只抹过眼泪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温姐。”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些,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
少年顿了顿。
“我都懂。”
温岫愣住。
不……我觉得你懂不了……
小伙子,如果你真的以为我和你舅只是在谈恋爱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温姐可不止你舅一个男人。
还有封湛珩,还有越西和,还有那个刚滚回南方的封湛一,还有……算了,这个暂时不算。
你舅只是其中之一。
之一。
温岫看着面前这个偷偷抹眼泪的少年,忽然有些想叹气。
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的懂,往往是最不懂的那种懂。他们以为世界就是自己看到的样子,以为复杂的事情可以用简单的情感概括。
温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这些话,不便说。
就让他这么误会着吧,误会她和宗长钰是一对普通情侣。
总比让他知道真相好。
灯下,徐行臵终于转过脸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下了什么重要决定:“温姐,刚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舅舅的。”
“舅舅他……人挺好的。对你应该也会好。”
“你……你们好好的就行。”
少年说完,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一下。可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得让人心疼。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主卧,有点像逃。
温岫看着被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徐行臵肯定喜欢她。
不是那种朋友的喜欢,也不是那种孩子对长辈的喜欢。是那种……那种她见过太多次的、能从一个人眼睛里直接读出来的喜欢。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可以装不知道。
今晚装不下去了。
温岫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咋办?
没招啊,等他自己想通呗。
徐行臵懂事,听话,从不越界。可今晚他站在那儿的样子,让她忽然意识到:乖小孩也有压不住心思的时候。
但她能怎么办?
追出去说“我和你舅舅的事其实比你想象的复杂一百倍”?
那是有病。
追出去说“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那是废话。
追出去说“其实我也……”?
那是找死。
所以只能等。
等他慢慢想通,等他慢慢放下,等他慢慢把那些藏了很久的心思,一点一点收回去。
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大概。
温岫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至于要不要把徐行臵也顺手收了——她不是没想过。
那孩子长得好看,眼睛漂亮,笑起来干干净净的。身材也好,这些日子练得更紧实了,手感……咳。
对她好,老实又勤快,做饭也好吃。
但首先,徐行臵大概率接受不了。
他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想要的大概是一对一的正常恋爱。
他给得起这种感情,但他要的,她给不起。
其次……宗长钰就这么一个外甥。
温岫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宗长钰发的消息,说那边天气还没好转,今晚怕是赶不回来了,让她别等,早点睡。
她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头,翻身埋进枕头里。
算了。
……
宗长钰乘坐一早的飞机赶了回来。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他推开门时,肩上沾着细密的露珠,周身还带着清晨那股丝丝缕缕的寒气。
客厅里飘来一阵香味。
他愣了一下,循着味道往厨房走。
徐行臵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往盘子里盛煎蛋。认认真真的,火候掌握得还不错。
“你怎么来了?”
宗长钰开口,声音带着大清早奔波的微微沙哑。
徐行臵手一顿,转过头来。
少年脸上挂着笑,和平时一样的那种笑:“舅舅,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边天气不好,改了早班机。”
宗长钰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成果:“还自己做上饭了?”
这么勤快?可不像徐行臵的作风。
想到楼上的温岫,徐行臵没提她……两个人这是还没见上面?
迟早得见上的。
“嗯,昨晚想着过来看看……顺便蹭顿饭。”
宗长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但少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忙活了,只给他一个背影。
“行。”
宗长钰无奈地说:“我去换身衣服。”
他转身上楼。
身后,徐行臵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
……
宗长钰换件衣服换了半天。
徐行臵坐在餐桌前,看着摆了一桌子的早餐,咬了咬嘴唇。
二楼安静得很,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蹑手蹑脚上了楼。
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踩在云上。每走一步,心跳就响一分。走到主卧门口时,那颗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上去。
连手都在抖。
门板微凉,贴在脸颊上有一点点潮意。他屏住呼吸,听见屋内传来些许暧昧的响动。
很轻,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真切。可正是这种不真切,反而让想象力疯长。徐行臵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
他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声音还在继续。细碎的,断续的,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徐行臵咬着唇,眼眶开始发酸。
他哭唧唧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的地方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少年又羞又恼又醋,悄悄退后,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只是这回,脚步更沉了些。
卫生间的水龙头开了很久。
……
三个人终于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时候,许多早餐已经不热了。
煎蛋的边角微微卷起,培根有点干巴巴的,烤面包软塌塌,失去了刚出炉时的酥脆。只有那碗白粥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温岫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鸡蛋饼切成小块,撒着葱花。几道小菜也像曾经在哪见过。
不像宗长钰家大厨的手笔,虽然徐行臵手艺好,但是和专业的比起来还是差不少。
这家伙,勤快的真不是时候。
她挑了挑眉。
“哎,小徐,是你做的早饭啊?”
徐行臵的眼睛倏地亮了。
“温姐,你能看出来是我做的?”
那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像被表扬的小狗,尾巴都要摇起来。他下意识偏过头,飞快地瞥了宗长钰一眼——其中有隐隐的得意。
温岫没注意到那个眼神,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饼。
“对呀,你当时在我家也做过这些。”
她嚼着,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啊,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白捡了这么大一个田螺小伙……”
“温姐,我也觉得,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徐行臵接得太快,快得像怕这话落在地上。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粥。
宗长钰一直没有吱声。
他坐在温岫身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小菜,动作和往常一样从容。
可徐行臵偷偷看他时,总觉得他那张平静的脸上,藏着点什么。
是什么呢?
不知道。
但徐行臵心里莫名舒爽了。
那种舒爽很奇怪,像小时候抢到大人手里的糖,像考试比同桌多考了一分。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就是让他忍不住想翘嘴角。
他和温姐的经历,是舅舅没有的。那些日子,那些早饭,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舅舅插不进来。
舅舅不知道,舅舅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现在宗长钰坐在这儿,安静地喝着粥,像被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一样。
徐行臵又咬了一口鸡蛋饼。
明明是凉的,他却觉得格外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温岫还在吃饼,宗长钰还在喝粥,徐行臵低着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