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那个女人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温岫手里握着给汪嘉瑞买的可乐,原地石化。
体育馆的座位是那种阶梯式的,一层层往上叠,很是常见的模样。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像个奇行种似的,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狼狈得不行。
此刻温岫正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身前是一排排攒动的人头。她把自己缩了又缩,恨不得嵌进椅背里去。
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穿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场地中央——
高高大大的少年穿着鲜红的球衣,站在一群人中间,众星捧月。
他瘦了一些。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半掩着,眼睫微微下垂,透着点倦怠的冷清。面色沉着,看起来有点凶,像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和记忆里的徐行臵,简直是判若两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温岫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宗叔叔,你真是造孽啊!!!
也就几个月没见,好好的一个孩子,被造成啥样了!!!
该不会汪嘉瑞说的那个阴郁舍友就是他吧?这也他爹的太割裂了!
如汪嘉瑞所言,这场球赛里帅哥确实不少。
温岫一直觉得表弟已经是自家这一辈里长得最好的了——那小子从小被夸到大,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可在这儿,也就勉强混个平均水平。
最打眼的,还是徐行臵。
少年不光姿容上上乘,同时兼有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带球过人时身形如电,投篮时手腕轻抖,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球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上。一次起跳落地,衣摆撩起,露出紧实的腹肌,线条分明。
体育馆内马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
饶是温岫已经尽力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目光还是忍不住为那个最耀眼的身影停留。
什么汪嘉瑞?汪嘉瑞是谁?
不记得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汪嘉瑞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绕着体育馆跑了半圈,愣是没找到表姐。
温岫害怕被徐行臵发现,把脑袋埋下去,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嘻嘻,谁能发现她呢!
场下一堆人涌上去,争着给徐行臵送水,有男有女。少男少女的笑声挤在一起,脆生生的,像夏天的汽水冒出的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青春洋溢。
温岫悄咪咪拿起手机,头还是低着的。她打开相机,放大画面,镜头穿过层层人影,对准了那个少年。
屏幕里,徐行臵的眉眼间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被一群人围着,客气又礼貌地接过别人递来的水,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他的笑很淡,淡得像蜻蜓点水,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
温岫的嘴角,也渐渐弯起一抹弧度。
对喽,小徐。就像这样,一直开心下去吧。
情人一场,你高兴了,你温姐也美着呢!
忽然,徐行臵像是有所感应,目光越过人群,向后搜寻着什么。
温岫飞快地垂下眼,心跳漏了一拍。
“徐哥,看什么呢?下半场要开始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徐行臵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在大学里,多的是自来熟的人。家世好、实力又强的顶帅帅哥,多的是人愿意捧着。
有些人就算酸得冒泡,也为能和这种人攀上交情而感到自得。
“没什么。”
徐行臵淡淡回道,收回了视线。
“对了,汪嘉瑞那家伙呢?”
同宿舍的丁子沣踮起脚扫视了一圈:“跑哪儿去了?”
有人笑嘻嘻地接话:“小道消息,汪哥今天好像把女朋友带来了哦——”
“所以是去找女朋友了?”
“我刚刚在教学楼那边好像也看见了,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的男生,眼睛亮亮的,一脸八卦:“他女朋友看着比他大不少呢,应该不是学生了。两个人那个黏糊劲儿哟——羞羞!”
他捂着脸,做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又有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徐行臵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手里转着那个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甩出去,落在脚边。
听到“比他大不少”这几个字的时候,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徐行臵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脚边洇湿的那一小块地面。
直到看见汪嘉瑞向这边跑来,才弯腰抱起脚下的篮球,重新向场地走去。
“他回来了,开始吧。”
下半场比赛结束,就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汪嘉瑞一开始没找到温岫,只在下半场开始前抢了兄弟的水喝了几小口,渴得要命。
他又找了一圈,人挤人的,终于才在最后一排发现不靠谱的表姐一枚。
温岫有些心虚地瞅了表弟一眼,又往前瞅了瞅,想看看徐行臵走没走。
结果怀里的可乐被一把夺了过去。
“啊?常温的可乐!这能喝吗?”
汪嘉瑞哼哼唧唧地抱怨:“还有,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啊?上半场结束之后我都没找到你,人家要渴死了啦!”
温岫教育他:“剧烈运动完不能喝凉的,这是常识。”
“那我也不喝常温的可乐,这是原则!”
温岫上去捶他:“这可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啊混蛋!就算是瓶尿,你也得给我灌下去!”
虽然在最后一排,这边的打闹还是引来了体育馆中央那波人的注意。
“哟哟哟,打情骂俏上了?”
汪嘉瑞回来得急,结束之后走得也急,没给几个人盘问的机会。于是,这个可怕的误会就顺理成章地继续发酵下去——
“汪嘉瑞这小子,偷偷谈恋爱还瞒着哥几个,不地道!”
“就是就是!”
几个凑上来的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咬耳朵:“姐弟恋诶,好有意思!”
徐行臵顺着他们打趣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看去。
隔得有些远。女人的身影被高壮的男孩子挡去了大半,她追着汪嘉瑞打,两个人嬉戏打闹,旁若无人。
可那个女人——
那个身影。
徐行臵的呼吸忽然滞住,嘴唇控制不住地开始翕动,止也止不住。
周遭的喧哗像被抽空了声音,视野里的一切都虚化成模糊的光影,只剩下远处那一角身影,清晰地、锐利地,钉进他目之所及的领域。
徐行臵看清了。
于是,他的眼睛,比他的心先一步,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