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想流浪
封湛一被玩哭了。
真哭了。
温岫看着他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模样,忽然有点心虚。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么恶趣味,此刻良心发现,凑上去哄人。
“我错了,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心虚地瞅了一眼被扔在一旁的领带。皱巴巴的,深灰色的布料上还沾着……
温岫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烫。
她自认是个老实人,但其实在某方面是有点小癖好的。以前只敢在心里偷偷意淫,看小说的时候代入一下,刷视频的时候默默收藏。现在可不一样——那些念头都有了用武之地。
嗯对,她现在感觉自己和那种拿着钢丝球去夜店点鸭的大姐臭味相投。
想想还有点刺激。
“呜呜呜……”
封湛一边哭边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好,动作里带着几分狼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不去医院,晚上你帮我上药。”
晚上?
温岫愣了一下。晚上宗长钰说要带她吃饭来着,已经约好了。
可眼下这情况……
她看了一眼封湛一那张哭花了的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只被欺负狠了却还往主人身边蹭的小狗。
算了,她不管人家就太不地道了。
“行,晚上去我家吧。”
温岫伸手给他擦眼泪,指腹蹭过他的脸颊,湿湿的,热热的。
“不哭不哭,乖乖狗不哭……”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调子。
……
晚上。
温岫发现封湛一的自愈能力还挺惊人的。
一脱裤子——
嘿!您猜怎么着?
那药膏愣是没派上用场!
完事之后,温岫又爽了。她餍足地窝在床头,搂着大鸟依人的封湛一,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吧唧吧唧的。
“好宝贝儿,真棒!”
封湛一没吭声。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温岫肩头,目光慢慢扫过房间——熟悉的床头灯,熟悉的窗帘花色,熟悉的那一小块墙纸,上面还有当年他发脾气时抠破的痕迹。
他的眼圈又红了。
“这里……”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紧:“以前是我的房间。”
温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感慨道:“对啊,你现在多乖。”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
“还记得以前吗?也是在这个房间,我想碰你,跟要了你命似的。”
封湛一阖上眼。
睫毛颤了颤,到底是落下一滴眼泪。
那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进温岫的肩窝里,滚烫的。
以前。
以前他厌恶那些事。
封二少最是厌恶圈里的风月——二代们聚在一起,总有男男女女搂着网红和小明星,有人叫来外围,那些赤裸的眼神和黏腻的笑声,别人觉得刺激,他只觉得恶心。跟封湛一混的那帮人,外面玩得花他不管,但有他的场子,一律不准搞这些。
和温岫恋爱后,温岫明示暗示过很多次,他始终没有同意更进一步。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知道温岫心里介意什么——介意男人的干净。
封湛一偷偷听见过她和闺蜜薛雅茹的聊天。
那天在卧室门口,温岫背对着他坐,没看见他进来。他本来想过去亲她,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第一次,一定要和干净的做。”
温岫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啊,毕竟我和封湛一又不一定能处到结婚。现在男人玩得那么花,总感觉亏了。”
对面薛雅茹不知道调笑了几句什么,温岫又回道:“干净的当然最好啊,但概率低不是么?又不是离了封湛一我就不找了。要是两个人都有经历,也能平衡点。”
封湛一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他听懂了。
她介意。
她想要干净的。
而他,是干净的。
可她要的,不只是干净——她要的是能用来平衡的东西。
当晚,温岫使出浑身解数,把封湛一按到床上,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时候——
他哭了。
温岫愣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那时候她虽然不想和封湛一结婚,但到底心里是喜欢他的。他一哭,她的心都碎了。
“怎、怎么了?”
她想不通。这种事,不都是男的更积极么?
怎么搞得好像她是个大色狼似的。
“温岫,你把我当什么?”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话。
“你就是馋外面的野男人,想睡了我之后,心安理得地招惹他们是不是?”
温岫和男同事多说一句话,他都能回来闹半天。那些他抓不住却又感觉得到的游离——他都惶恐。
封湛一太没安全感了。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个。他可以被封驰随手舍弃,母亲也会为了利益漠视他。
在温岫眼里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温岫身边的随便一个谁,都能随时替代他。
没人想要他。
外面都说封二少锦衣玉食,可他的心,却已经流浪了太多年。
像一只没有家的野狗,在人群里穿行,看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他可以有最好的房子,最贵的车,最多的人前呼后拥——可那些东西填不满心里的洞。
那个洞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不敢往里看。怕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当低层次的物质需求被很好满足,他对爱的渴求便从小强烈。强烈到折磨他多年,痛不欲生。
“结婚,等结婚,我就给你。”
他求她,抓着她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可他抓得死紧,死紧,紧到指节泛白。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声音在抖,眼泪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没有别人了,再没别人了……”
他不要再被抛弃了。
他不要再流浪了。
“给我一个家吧,温岫,温岫……”
等这一辈子,他们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只有彼此。
温岫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有些略长的头发。因为俯身靠得太近,她自己的发丝和他的紧密贴在一起,难分难舍。
“好,等结婚。”
女人难得收敛了平时不正经的表情,眉眼间是罕见的认真。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指腹蹭过他的脸颊,蹭过他泛红的鼻尖,蹭过他紧紧抿着的嘴角。
“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孩。
“等我,给你一个家。”
等不到的。
哄人的话,她一向信手拈来。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轻飘飘的承诺。那些话从嘴边滑出去,不需要过脑子,更不需要走心。
温岫知道,她不会和封湛一结婚的。
但男人的眼泪太烫了,烫到她无所适从。他的眼睛太悲伤了,悲伤到连她也跟着有些难过。
封湛一啊封湛一,你怎么就不是我的良配呢?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回到此刻的床上。
温岫挑眉,伸手去拨弄男人项圈上的吊坠。银色的小牌子,在指尖晃来晃去。
“那你现在,怎么就肯让我碰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带着点调笑。
“现在这么乖,以前只会可劲儿折腾我。”
以前封湛一每次发疯,倒不用她亲自动手收拾他的残局,只是心理上也有些许折磨。
温岫心里有杆秤。
当封湛一带给她的幸福大于痛苦的时候,她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年轻帅气,眼里有活,谁不新鲜?
当她腻了,缺点就会被放大。一时不察,竟让痛苦占了上风。
那么,好聚好散。
封湛一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里面盛着的东西却很深,很沉。
“温岫,我是没办法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除了这样,现在你就不会要我了。”
温岫的手指顿住。
吊坠停在半空,晃了晃,又垂下来,轻轻地贴在他胸口。银色的小牌子挨着他的皮肤,冰凉的,凉的她指尖微微一缩。
“你不要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轻飘飘的语气里,是浓到化不开的痛。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封湛一自己都习惯了那种重量。
温岫看着他。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她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角,最后落回那双眼睛里。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小小的,清晰的,像是她整个人都被装在里面。
“傻狗。”
温岫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伸出手,穿过他项圈上那根细银链,穿过他微微发颤的呼吸,穿过他难挨的日日夜夜——
落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地按了按。
轻轻地,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