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褚檐秋番外.世界之大ll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冰岛。
在北欧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人的一生只要看见一道极光,见过一次上帝为我们燃放的焰火,他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但是只有晚上才有极光。
那白天做什么?
嘻嘻。
你温姐还是你温姐。
……
夜色终于沉了下去。
胡闹了一通的两个人,终于准备出发。最佳观测时间是九点以后,他们所处的酒店离不错的观测地很近,所以并不着急。
温岫坐在床边穿衣服。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一半,她站起身,脚刚一沾地,腿就软软地抖了两下。
但她毕竟经验老道,又常年调养,面上只是微微波动了一瞬。缓了一会儿,便不复方才气喘吁吁的模样。
“好家伙,你真是憋久了。”
温岫斜睨不远处的男人一眼:“一上床就不当人。”
褚檐秋没说话,只是半蹲下来,将她打横抱起。
温岫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是你不当人。”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耳尖却红了:“我的……还……”
他止住了话头,素来厚得像城墙的脸皮,难得染上一层薄红。
这样的动作,让温岫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只要轻轻偏头,就能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她有些新奇地看着褚檐秋。
男人的肤色较以前黑了一些,多了些风霜留下的斑点和痘印。他曾经是白得发光的冷白皮,这些年风吹日晒,攀过高峰,越过沙漠,精致的形象早已不再。
可在面对温岫的时候,褚檐秋的打扮欲依然爆棚。外边温度有些低,这人依然穿着时尚——黑色机车夹克,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耳钉和眉钉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潮酷得不像话,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
反观温岫本人,没什么风度地套了件冲锋衣,头发也有些乱。
“干嘛突然把我抱起来?”
她晃了晃腿:“你是想就这样出门吗?”
“怕你累着。”
褚檐秋挑眉,又恢复了一贯不正经的样子:“这样出门,也未尝不可。”
“这就累着了?”
温岫嗤笑一声:“你可太小瞧你温姐了。上次封湛珩和封湛一那俩货……”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微微一热,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装起鹌鹑。
可褚檐秋何许人也?
其淫商之高,与温岫也称得上一句“高山流水遇知音”。他马上就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未尽之言,不爽地哼了一声,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两人不再打嘴炮。腻歪了两句后,就幼稚地手拉手出了门。
观测点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
到达的时候,刚过九点。
时间卡得真好。
极光已经静静地悬在夜空里。
那是一道被风吹皱的绿绸,从天的这一端漫到那一端,边缘泛着淡淡的紫晕,薄如蝉翼,透出后面几颗模糊的星子。整条光幔就这样低垂着,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从未流动过。
可它分明在动。
缓缓地,无声地,像深海里的水母舒展触须,像远古的神明轻轻呼吸。绿光流淌过的地方,星星被吞没,又吐出来,闪烁不定。
温岫仰头看了一会儿,感叹了两句,拿出手机咔咔拍了一堆照。也不知给谁发了过去,然后趁机聊上了。
褚檐秋站在她身侧。
他眺望着远方那道流光溢彩的天幕,视线却忍不住频频投向身侧的女人。
她裹着那件冲锋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低头看手机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也很傻。
可褚檐秋觉得,比头顶那道流淌了亿万年的极光,还要好看。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
那时候他刚认字不久,在地理杂志上第一次看见极光的照片。那抹绿在夜空中流淌,像是传说里神女的裙摆。
小小的褚檐秋把那页撕下来,贴在床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看一眼。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如今,当它真的来到眼前,褚檐秋却看不见了。
魂牵梦绕的神女在侧,他就忘记了去看她的衣角。
这并不是褚檐秋第一次见到极光。
却是第一次,如此幸福。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我太自大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
温岫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褚檐秋顿了顿:“我想问,你冷么?”
温岫眨眨眼,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感觉不冷啊,因为我——”
她拖长了尾音,看着他已经脱下了一半的宽大夹克,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里。
“——因为我嘴硬。”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伸过去,扯住他的衣摆。
那就还是冷了。
褚檐秋想。
尚带热度的衣物突然落下,把温岫半个人包裹起来。他的体温还残留在面料里,一点一点渗进她被夜风吹凉的皮肤。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独属褚檐秋的味道。清冽的,带着一点烟草和皮革的气息。
温岫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欢快地弯起眼睛,看着他。
褚檐秋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一股从心底升腾起的、有些横冲直撞的情绪突然攥住了他。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吐出一些话语。
可那语调,分明是冷静的。
“这次从冰岛回去,我要在京城待到过年。”
“喂喂喂!”
温岫瞪大眼睛:“你越来越懒了!第一年辞职出去后野成啥了,往后在家待的时间怎么一年比一年长?”
褚檐秋看着她。
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
“嗯。”
他说:“我恋家。”
温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更弯了,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可褚檐秋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头顶那道缓缓流淌的极光。
它在天穹静静流淌,绿绸般的幔帐一层层铺开,又一层层收拢。远处雪山沉默,近处只有风声,和他们交缠的呼吸。
因为思念,一年比一年难捱。
因为,我有了牵挂。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冰川的气息,带着极光的低语,带着这个星球上最古老、最沉默的见证。
世界这么大。
可我想落脚的地方,只有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