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主任的刁难
把车子停在行政楼背阴的角落里,我没急着熄火。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看不清里面。
这让副驾驶上的苏桃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她缩在座椅里,两只手死死拽着安全带。
眼神惊恐地盯着窗外偶尔路过的学生,像只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兔子。
“把门锁好。”我解开安全带,从兜里摸出那包红塔山。
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行政楼里禁烟。
“除了我,谁敲窗户都别开。”
“要是有人砸车,你就直接按喇叭,死按着不放,懂吗?”
苏桃哆嗦了一下,用力点头。
“大叔,你……你也小心点!”
我推门下车,反手把车门甩上,听见里面落锁的声音,这才转身往行政楼走。
这学校不大,行政楼就在教学楼后面,红砖墙,看着挺有年头。
一路上碰到几个学生,都在低头看手机。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和愚蠢。
他们大概还在论坛上吃瓜,讨论着“校花苏桃”的最新价格。
根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女孩,正躲在几百米外的车里瑟瑟发抖。
到了二楼教务处,门虚掩着。
我敲了两下,没等人应就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个保温杯吹茶叶沫子,电脑屏幕上挂着斗地主的界面。
看见我进来,他眉头一皱,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
“哪个班的家长?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我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教务处副主任,王刚。
“我是苏桃的表叔。”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也没跟他客气。
“来给她办退学。”
听到“苏桃”这两个字,王刚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那是种闻到了腥味的兴奋。
他也不斗地主了,身子往前一探,那副油腻的嘴脸差点怼到我脸上。
“哟,苏桃的家长啊?”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这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怎么着,在外面赚够了,想金盆洗手?”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脆响。
要是换在外面,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这会儿我有求于人,只能忍。
“少废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手续怎么走?”
王刚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不爽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晃荡着。
“退学?这可不好办。”
“按照规定,退学得本人来,还得有家长签字。”
“你是表叔?表叔算哪门子监护人?”
“把你身份证、户口本拿出来看看。”
“她病了,来不了。她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我耐着性子解释。
“我是她在本地唯一的亲戚,全权代理。”
“病了?”
王刚嗤笑一声,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什么病啊?艾滋还是梅毒?”
“也是,干那种买卖的,得病是迟早的事。”
“咱们学校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招进这么个玩意儿,把校风都搞臭了。”
砰!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办公桌震得嗡嗡响,那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
王刚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你……你干什么!想打人啊?这里是学校!有监控的!”
“嘴巴放干净点。”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身为老师,跟着那帮学生瞎起哄?”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12345投诉你?”
王刚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嘟囔道。
“凶什么凶……本来就是事实嘛,论坛上照片都传疯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情不愿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往我面前一甩。
“行行行,退学是吧?赶紧签了滚蛋,我们也省心。”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退学理由得写清楚。”
“是‘因个人作风问题严重违纪’,属于劝退,不是自愿退学。”
我扫了一眼那张表,上面的“劝退”两个字格外刺眼。
要是签了这个,苏桃这辈子的档案上就得背着这个污点,走到哪都洗不白。
“不行。”
我把表推回去。
“写‘因病休学’或者‘自愿退学’。”
“作风问题?警察抓她了吗?法院判了吗?”
“你们学校凭几张聊天截图就给定罪了?”
“嘿,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王
刚急了。
“全校都知道的事,还要什么法院判?”
“这字你不签是吧?不签就别办!”
“耗着呗,反正过几天学校也会发开除通告,到时候更难看!”
这孙子是铁了心要恶心人。
我正准备揪着他的领子跟他讲讲什么叫“物理说服”。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吵什么呢?这是教务处还是菜市场?”
我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把折扇。
看着跟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精光。
王刚一看来人,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哟,校长!您怎么来了?”
“这点小事哪能惊动您啊,我正在处理一个违纪学生的家长……”
校长?
我打量着这个老头。
这就是南艺的一把手?看着不像啊,太朴素了点。
老头没理会王刚的殷勤,背着手走进屋,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张湿漉漉的退学申请表上。
“苏桃?”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
我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老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小伙子,坐。王主任,去倒两杯茶来。”
王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校长会对一个“问题学生”的家长这么客气。
但也不敢违逆,屁颠屁颠地倒水去了。
老头在我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折扇。
“你是苏桃什么人?”
“表叔。”
我还是那个说辞。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意味。
“表叔?我看你这身行头,还有这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不像一般亲戚啊。”
我心里一紧,这老头眼睛够毒的。
“校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没接他的茬,直接切入正题。
“苏桃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学校她是待不下去了。”
“我不想让她背着个‘作风问题’的黑锅滚蛋。”
“要么给办个病退,要么自愿退学,档案必须干净。”
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叹了口气。
“苏桃那个小丫头,我印象挺深的。”
“去年冬天,图书馆勤工俭学。”
老头眯着眼睛回忆。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门口排队,帮管理员整理书架。”
“中午就在食堂啃两个馒头,连个荤菜都舍不得打。”
“我那时候经常去图书馆看报纸,跟她聊过几次。”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从聊天的过程中,我知道她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孩子。”
“我不信她会为了钱去干那种事。”
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骂苏桃是婊子的时候,竟然是这个一面之缘的校长,说他相信她。
“校长,既然您相信她,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