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丽丽失踪了
九点三十。
我坐在那张掉皮的二手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台风扇嗡嗡响的破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正在剧烈跳动。
华芯科技,集合竞价直接高开七个点,开盘一秒钟,瞬间封死涨停板。
封单只有三千手。
“诱多。”
我点了根烟,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触摸板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击了“全部卖出”。
确认,成交。
秦岚那个账户里的十几万资金,连本带利瞬间落袋为安。
昨天抄底进场,今天涨停板出货,不到二十四小时,获利两万多块。
这收益率,要是放在以前的私募圈子里,够那些所谓的基金经理吹半年牛逼。
“大叔,你……这就卖了?”
苏桃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鼠标点击的声音,仰起头看我。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不然呢?留着过年?”
我合上电脑,把烟头掐灭。
“这种烂行情下的缩量板,就是主力给散户挖的坟坑。谁贪谁死。”
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那我们现在去找丽丽吗?”
“走。”
我抓起车钥匙,顺手把桌上最后半包红塔山揣进兜里。
……
下午两点半。
车子在去往城中村的路上堵得跟便秘一样。
车载蓝牙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秦岚”两个字。
我刚接通,那头就传来秦岚火急火燎的声音,听背景音像是在做头发,吹风机呼呼地响。
“陈真!你把华芯科技卖了?”
“卖了。”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跟着前车挪了两米。
“赚了两万多,够你买好几个包了。”
“哎呀你个大猪蹄子!”
秦岚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
“你卖早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涨停板又封死了!而且封单有五万多手呢!”
“我听那个李总说,这票后面至少还有五个板,那是翻倍的行情啊!”
我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桃,她正紧张地抓着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
“五个板?”
我冷笑一声。
“那个李总要是真知道有五个板,他会告诉你?”
“他恨不得把自家房子卖了全梭哈进去,还能轮得到你这个小散户喝汤?”
“你懂什么呀!”
秦岚显然是被贪欲冲昏了头脑,语气里满是埋怨。
“人家李总可是有内幕消息的!现在好了,卖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半!”
“陈真,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把账户还给我,我自己操作!”
“行,你行你上。”
我被她气笑了,直接怼了回去。
“钱已经到账了,你要是觉得亏,明天自己再去追高买回来。”
“到时候亏得裤衩都不剩,别来找我哭。”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散户就是这样,涨了嫌买少,卖了嫌卖早。
永远在后悔和贪婪中反复横跳,最后成为主力案板上的鱼肉。
“大叔……”苏桃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姐姐……是生气了吗?”
“不用管她。”我点了根烟,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
“头发长见识短,这种人就是典型的韭菜命。”
“等收盘你就知道了,今天这根阳线,就是给贪心鬼上的吊绳。”
车子终于挪到了那条脏乱差的后街。
“漫步云端”网吧的招牌还是那么破,半个“云”字耷拉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泥坑旁,熄火,转头看向苏桃。
“口罩戴好,帽子压低。”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
“待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站在我身后别动。”
“听明白了吗?”
苏桃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惊恐又坚定的眼睛。
推开网吧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还是那个绿毛。
这小子正戴着耳机,在那儿疯狂敲键盘,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中路团一波”。
我走过去,手指在吧台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绿毛不耐烦地摘下耳机,一抬头看见是我,脸色变了变。
“上网?”绿毛缩了缩脖子,眼神往我身后瞟。
“上个屁。”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往吧台上一拍,“红毛丽丽,人在哪?”
绿毛盯着那张红票子咽了口唾沫,但眼神却开始闪烁,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大哥,丽丽姐……丽丽姐她好几天没来了。”
“放屁。”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半个身子从吧台里拽了出来。
“这地方是她的窝点,她能不来?是不是因为这丫头的事儿,躲起来了?”
我指了指身后的苏桃。
绿毛看到苏桃,虽然戴着口罩,但他显然认出了那身衣服和身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
绿毛哭丧着脸,手在半空中乱挥。
“自从前两天那个……那个帖子火了以后,丽丽姐就没露过面。”
“她怕被牵连,手机都换号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恐惧是演不出来的,这小子没撒谎。
“那她住哪?”我松开手,把他扔回椅子上。
“这……”绿毛揉着脖子,一脸为难,“大哥,这是道上的规矩,不能卖队友啊……”
“规矩?”
我冷笑一声,抄起吧台上的烟灰缸,“砰”的一声砸在他手边的键盘上。
键盘帽崩飞得到处都是,几个上网的小学生吓得尖叫着跑了出去。
“现在能说了吗?”
绿毛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本子,撕下一页纸递给我。
“就在后面那条巷子,筒子楼三楼,302。”
我抓过纸条,转身拉起苏桃就走。
“大叔……”苏桃的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在抖,“要是……要是她也不在怎么办?”
“不在就砸门。”我咬着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她能人间蒸发。”
按照绿毛给的地址,我们在那迷宫一样的城中村里绕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了那栋外墙发霉的筒子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昏暗的灯泡滋滋作响。
302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开锁小广告,门缝里还塞着几张催缴水电费的单子。
我给苏桃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在楼梯拐角,然后上前用力拍门。
“开门!查水表!”
没人应。
我又加大了力度,把铁门拍得震天响。
“丽丽!我知道你在里面!周浩那孙子都招了,你再不开门老子踹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隔壁301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探出头来。
一脸不爽地骂道:“敲什么敲!奔丧呢?那屋那骚娘们儿早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大爷,您看见她跑了?什么时候?”
“就昨天半夜!”
大爷吐了一口痰。
“拖着个大箱子,高跟鞋踩得楼道叮当响,跟逃命似的。”
“好像是跟个男的一起走的,那男的还骂骂咧咧,说什么‘这次惹大祸了’。”
跑了。
线索断了。
我站在阴暗潮湿的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红毛丽丽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嗅觉比狗都灵。
苏桃这事儿一闹大,她立马就知道风向不对,卷铺盖走人,连老窝都不要了。
苏桃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我阴沉的脸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大叔……是不是找不到她了?”
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根慢慢滑落,最后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不是……永远都洗不白了?”
看着她那副绝望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堵。
这种无力感我太熟悉了。
就像半年前我被公司开除,被行业封杀。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哭什么哭!”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跑了就跑了,只要她还在地球上,老子就能把她挖出来。”
“今天找不到就明天找,明天找不到就后天找!”
苏桃红着眼睛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回到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桃缩在副驾驶,像只受伤的鹌鹑。
我烦躁地把车窗降到底,让冷风灌进来,试图吹散心里的郁闷。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秦岚发来的微信截图。
是一张收盘后的龙虎榜数据,还有一条刚出的新闻弹窗。
【突发利空!华芯科技涉嫌财务造假,证监会立案调查!】
紧接着是秦岚发来的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她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陈真!你神了!刚才收盘最后三分钟。”
“华芯科技那个五万手的封单突然撤了,然后一笔大单直接砸到了跌停板!”
“那是天地板啊!一天亏二十个点!”
“你要是没卖,这会儿本金都要亏没了!”
“呜呜呜……师傅,你是我的神!”
“我以后再也不听什么狗屁李总的内幕了,我就听你的!”
听着那头语无伦次的声音,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技术分析虽然不能预测未来,但能看穿人性的贪婪。
我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转头看向苏桃。
“看到没?”
我指了指手机。
“天无绝人之路。”
“老天爷关了你一扇门,总得给你留个狗洞钻钻。”
苏桃茫然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既然找不到丽丽那个贱人,那我们就换个人找。”
“找谁?”苏桃问。
我盯着前方昏暗的路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