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头牌查岗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只有雨刮器还在“滋扭滋扭”地响个不停，像是在嘲笑我此时此刻的窘境。
我甚至能感觉到副驾驶上苏桃那丫头正在偷偷瞄我
眼神里带着三分惊恐，七分不知所措。
“大叔……”
过了好半天，她才怯生生地开了口，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
“那个姐姐……是不是在你家门口？”
我没说话，只是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干嚼着烟屁股。
那股子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微压了压我心里的火气。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前脚刚为了这丫头跟前女友撕破脸，后脚“现任”——虽然只是床伴关系——就提着海鲜大咖堵到了家门口。
老天爷这是嫌我这半年过得太舒坦，非得给我整点修罗场是吧？
“要不……”
苏桃见我不吭声，声音更低了。
“你在路边把我放下来吧。”
“我……我随便找个网吧，或者肯德基凑合一晚上就行。”
“只要不回学校，去哪都一样。”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反正我也习惯了，前两天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那个姐姐要是看见我……肯定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了。”
听到这话，我嚼着烟屁股的动作顿了一下。
要是放在半年前，还是那个西装革履、出入写字楼的陈真，我估计二话不说就给她扔路边了。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年人的世界里，利益最大化才是硬道理。
但现在？
我瞥了一眼这丫头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腿。
前两天那床单上的那一抹红，像个烙印似的，在我脑子里晃悠。
“放屁。”
我把嘴里的烂烟头吐进车载烟灰缸，一脚油门踩下去。
奥迪A6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提速超了一辆慢吞吞的出租车。
“去网吧？去肯德基？你是嫌自己还没被那些混混盯够是吧？”
我冷着脸骂道。
“再说了，你那一箱子破烂还在我屋里堆着呢。”
“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还有你挂在阳台上的内衣内裤。”
“你是打算让我怎么跟秦岚解释？说我有异装癖？”
苏桃被我骂懵了，张了张嘴，脸瞬间涨得通红：“我……我可以现在去拿……”
“拿个屁！”
我没好气地打断她。
“秦岚就在门口堵着，你现在上去拿，跟直接告诉她‘老娘昨晚就在这儿睡的’有什么区别？”
苏桃彻底没词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那股烦躁劲儿稍微散了点。
其实我不让她走，除了怕穿帮，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虽然我一直标榜自己是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渣男，但这丫头毕竟把第一次给了我。
不管那是不是一场交易，也不管我是不是被动接受，事实就是事实。
睡了人家，转头就把人扔大街上，这种事儿，周浩那个畜生干得出来，我陈真还真干不出来。
男人嘛，裤腰带松了可以系，但脊梁骨断了，那就真成软体动物了。
“那……那怎么办？”苏桃带着哭腔问道。
我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小区大门，脑子转得飞快。
秦岚这娘们儿虽然是个混夜场的，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我要是硬编个什么“捡来的流浪猫”这种鬼话，她能把那条石斑鱼直接塞我嘴里。
而且，苏桃的事儿现在闹得这么大，南艺那边的帖子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保不齐秦岚刷同城视频的时候能刷到。
既然瞒不住，那就半真半假地忽悠。
“听着。”
我在小区门口减速，转头盯着苏桃，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待会儿见着那个姐姐，把你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给我收一收。”
“嘴巴甜一点，喊人。”
“喊……喊什么？”苏桃紧张得直眨眼。
“喊婶子。”
“啊？”苏桃眼珠子瞪得溜圆。
“啊什么啊！让你喊你就喊！”
我瞪了她一眼。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远房表哥家的闺女，也就是我侄女。”
“因为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不敢跟家里说。”
“跑出来投奔我这个当叔叔的。”
“听明白了吗？”
苏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这是在给她编身份。
“可是……可是那个姐姐会信吗？”她小声嘀咕，“我们长得也不像啊……”
“谁规定侄女必须跟叔叔长得像了？”
我把车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上，熄火，拔钥匙。
“你就咬死了你是我侄女，剩下的交给我。”
“记住，少说话，多吃饭，问你什么你就装傻哭惨，这个你在行。”
苏桃：“……”
下了车，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味。
我领着苏桃往楼道里走，每走一步，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
这特么比当年几百万仓位满仓跌停还刺激。
爬到七楼，我气还没喘匀，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穿着黑色紧身裙的女人。
秦岚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正靠在掉皮的墙壁上低头刷手机。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妆容精致的侧脸照得格外妖艳。
这娘们儿，哪怕是提着菜站在破筒子楼里。
身上那股子风尘味儿和女人味儿混合在一起的气场，也能把周围的环境衬得更加寒酸。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等待的不耐烦，变成了看到我时的欣喜，紧接着，视线落在我身后的苏桃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硬着头皮走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岚岚，等久了吧？路上堵车，堵得跟便秘似的。”
秦岚没接我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把苏桃扫了个遍。
从那件牛仔外套，到脚上那双还沾着泥点的运动鞋，最后停留在苏桃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纯可人的脸上。
苏桃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陈真。”
秦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这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挺水灵啊。”
“怎么着，你这是嫌我老了，换口味了？”
这话一出，我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娘们儿，一开口就是送命题。
“瞎说什么呢！”
我赶紧上前一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借机挡在她和苏桃中间。
“这是我老家表哥的闺女，叫苏桃。”
“这不，在学校遇上点事儿，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了。”
“没地儿去，来投奔我这个当叔叔的。”
说完，我回头给苏桃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赶紧的，别掉链子！
苏桃虽然紧张，但好歹也是考上南艺的学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秦岚，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婶……婶子好。我是苏桃，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一声“婶子”，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我差点没忍住给她竖个大拇指。
这演技，不去演苦情剧真是屈才了。
秦岚显然也被这一声“婶子”给喊愣住了。
她大概这辈子在夜场听过无数声“岚姐”、“宝贝”、“亲爱的”。
但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婶子”。
估计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