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尴尬饭局
秦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有错愕，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咳……”
秦岚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散了一半。
她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里的敌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不少。
“那个……乱叫什么呢。”
她白了我一眼，虽然是在骂我，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甚至还带了点娇嗔。
“谁是你婶子啊？我有那么老吗？叫姐！”
我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赌对了。
秦岚这种女人，缺爱，更缺个正经名分。
虽然她嘴上说不在此乎，但心里比谁都渴望那种世俗的、带着烟火气的家庭关系。
这一声“婶子”，虽然把她喊老了，但也变相承认了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这马屁，算是拍到她心坎里了。
“是是是，叫姐，叫姐显年轻。”
我赶紧顺坡下驴，回头瞪了苏桃一眼。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叫岚姐！”
“岚姐好。”
苏桃乖巧地改口，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别提多无辜了。
秦岚看着苏桃那副乖巧模样，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包往肩上一挎，走过去拉起苏桃的手。
“行了，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外面冷，赶紧进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也是个当叔叔的人了，怎么给孩子穿这么点？看把孩子冻的，手都凉了。”
我：“……”
得，这戏演得，我都快信我是个不称职的叔叔了。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那股子单身汉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还没散去的烟味扑面而来。
秦岚一进门，高跟鞋还没脱，眼神就在屋里扫了一圈。
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就大咧咧地立在墙角，沙发上还扔着苏桃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阳台上，那几件还没干的贴身衣物在风中招展，粉的白的，格外扎眼。
我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解释两句。
秦岚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转头把手里的菜往厨房一放，熟练地从门后拿出围裙系上。
“你们俩先歇会儿，我去弄饭。”
“石斑鱼得清蒸才鲜，基围虾我给你们做个白灼的。”
“小桃还在长身体，吃点清淡的好。”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回头冲苏桃笑了笑。
“小桃啊，这儿以后就是你自个儿家，别拘束。”
“你叔叔这人虽然嘴臭人糙，但心不坏。”
“有什么委屈跟姐说，姐替你削他。”
苏桃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秦岚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家，或者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妖艳风尘的女人，竟然会给她这种久违的温暖。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是“侄女”。
一个是睡“婶子”。
而且，都跟我有过关系！
这画面，和谐得让我有点心慌。
“大叔……”
苏桃凑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岚姐人真好。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就……我就去告诉她真相！”
我嘴角抽了抽，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闭嘴吧你！赶紧去厨房帮忙剥葱！”
苏桃捂着脑门，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岚姐，这个虾线怎么挑啊？”
“笨丫头，看着啊，拿牙签从这儿一挑……哎对，就是这样。”
“你在学校学的什么专业啊？”
“舞蹈……”
“哟，那身材肯定好啊。”
“以后教教姐呗？姐这老腰最近都不行了……”
我听着里面的动静，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走钢丝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谎言这东西，就像高利贷。
借的时候挺爽，还的时候，那可是要连本带利的。
这声“婶子”是喊出去了，但这戏能不能一直演下去，能不能演到大结局，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顿饭吃得我胃疼。
不是秦岚手艺不好，说实话，这娘们儿做饭的水准跟她在床上一样，都是顶级的。
那条石斑鱼蒸得火候刚好，肉嫩得拿筷子一夹就脱骨，淋上热油激过的葱丝酱油，香得霸道。
还有那一盘白灼基围虾，个顶个的肥，红通通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放着她特调的姜醋汁。
这规格，放在平时我高低得整两瓶啤酒，跟她吹上两个小时的牛逼。
但现在，这顿饭吃得跟“鸿门宴”似的。
狭窄的折叠桌上，我们三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三角站位。
秦岚坐在主位，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
她没怎么动筷子，那双做过精致美甲的手正忙着剥虾。
红色的虾壳在她手里跟纸糊的一样，三两下就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白嫩弯曲的虾肉。
“来，小桃，多吃点。”
她把剥好的虾肉放进苏桃碗里，语气温柔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看你瘦的，这脸尖得都没肉了。”
“学校是不是舍不得吃好的？”
“没事，到了婶子这儿，管够。”
苏桃捧着碗，脑袋快埋进胸口里去了。
“谢……谢谢岚姐。”
她声音细若蚊蝇，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嚼都没敢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我坐在旁边，端着饭碗，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还是瓦数特别大、特别招人烦的那种。
“咳，你也吃啊。”
我拿筷子戳了戳那条鱼的尾巴，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温馨。
“别光顾着照顾孩子，你自己不饿啊？”
秦岚斜了我一眼，顺手把刚剥好的另一只虾扔进我碗里。
“吃你的吧，话多。”
转头又给苏桃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青菜，对皮肤好。”
她看着苏桃那张清纯却略显憔悴的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小姑娘家家的，脸蛋最重要。”
“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也别信那些臭男人的鬼话。”
“有什么事儿跟姐说，姐在南市这地界，多少还能说得上两句话。”
苏桃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秦岚，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
啪嗒。
眼泪掉在饭碗里，摔得粉碎。
这丫头这两天经历了太多，被男友背叛，被全校网暴，被父亲断绝关系，差点还要流落街头。
现在突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这么关心，哪怕这关心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也足够让她破防。
“哎哟，怎么还哭上了？”
秦岚吓了一跳，赶紧抽纸巾给她擦泪。
“是不是想家了？还是这虾太辣了？”
“没……没有。”
苏桃抽噎着，胡乱抹了把脸。
“就是……岚姐做的饭太好吃了。我有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带一点风尘气，干净得像个邻家大姐姐。
“好吃以后常来，姐给你做。”她伸手揉了揉苏桃的脑袋，“傻丫头。”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酸涩劲儿又涌上来了。
谎言有时候比真相更温情，但也更残忍。
等这层窗户纸捅破的那天，不知道这顿饭的味道，会不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子。
另外就是，今晚睡觉的事怎么安排？
唉，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