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
每一个数字按下去，都像是在林瑶的坟头上钉一颗钉子。
“滴！”
绿灯亮了。
这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这个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把手，猛地拉开了柜门。
保险柜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份牛皮纸袋装的文件，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我把文件拿出来，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秦岚凑过来，帮我打开了绕在文件袋上的白线。
里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和一份《借款抵押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凝固了。
甲方：林瑶。
乙方：张毅。
但在那一栏醒目的成交价上，赫然写着一个数字：
100元。
一百块钱。
这套市值四百多万的大平层，被张毅用一百块钱买了过去？
我感觉脑子里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我接着往下翻，翻到了那份《借款抵押协议》。
上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林瑶向张毅借款两百万，用于偿还所谓的“高利贷”，抵押物就是这套房产。
如果逾期不还，房产直接过户给张毅。
而那个所谓的“高利贷”债主，名字那一栏签的，竟然是——雷虎。
在那份把林瑶逼上绝路的《房屋买卖合同》下面，还夹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匆撕下来的。
我盯着那张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跳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秦岚蹲在我身边，手还扶着我的胳膊，那个保安队长正在旁边拿着对讲机呼叫增援。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眼里，只有那张纸。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像是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瑶的字很漂亮，听说还得过书法比赛的奖。
但这封信上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好几处都被水渍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或者是眼泪滴在了上面。
【陈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
其实，我多么希望这封信永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因为只要你没看到它，我就还能在你心里留个坏女人的形象。
哪怕是恨我，也好过让你知道那些脏得让人想吐的真相。】
第一行字看完，我的呼吸就滞住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稍微动一下就是满嘴的血腥味。
【还记得半年前吗？你失业的前一个礼拜。
那天我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回来的时候打不到车，就上了一辆黑车。
我不知道那是噩梦的开始。
我在车上闻到一股很甜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很破的仓库里。
周围全是男人，有好几个。张毅在那儿，雷虎也在。】
“咯噔！”
我牙齿猛地磕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秦岚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凑过来扫了一眼信纸。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没理会，死死盯着下面的内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陈真，我脏了。
他们像疯狗一样欺负我，还要给我拍照片，录视频。
我哭着求他们，求他们放过我，我说我有钱，我有男朋友，我可以给他们钱。
但是张毅笑了。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要怪，就怪你那个男朋友太正直。
陈真那个傻逼，敢写举报信搞我们老大的老鼠仓，断了我们的财路，老子就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轰！
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举报信……
老鼠仓……
半年前，我确实实名举报了公司高管内幕交易老鼠仓的行为。
我以为那只是职业道德，是正义。
我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丢工作，被行业封杀。
我做梦都没想到，那封举报信，竟然成了刺向林瑶的刀！
原来是因为我。
全都是因为我！
【我当时吓傻了。
那个雷虎拿着刀在我脸上比划，说如果我敢报警，或者敢把这事告诉你。
就把那些视频发到你的公司，发给你爸妈，发到网上让全世界都看见。
他还说，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去找他们拼命，他们就直接弄死你。
陈真，我真的怕了。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出事。
你那么骄傲，那么要强，如果让你知道是因为你的正义感害了我。
你会疯的，你会去找他们拼命的。
他们手里有人命，你斗不过他们的。】
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斗不过”那三个字。
我像个傻逼一样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我想起这半年来，我对她的冷嘲热讽。
我想起她在车库里跟张毅那个死胖子在一起时，脸上那种麻木的表情。
我想起我骂她是“烂货”，骂她是“拜金女”，骂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我真该死啊！
陈真，你特么就是个瞎子！彻头彻尾的瞎子！
【所以，当你告诉我你失业了，被封杀了的时候，我其实早就预感到了。
我不敢哭，不敢安慰你。
张毅一直在拿那些视频威胁我，逼我跟他去开房，逼我给他钱。
如果我不去，他就说要找人做了你。
我只能演戏。
我骂你是废物，骂你吃软饭，我故意变得刻薄，变得爱钱。
我想让你讨厌我，想让你恨我，想让你离我远远的。
只有这样，你才安全。
每次骂完你，看着你失魂落魄地睡沙发，我都躲在被子里咬着手背哭。
陈真，你知道吗？那张沙发是你最喜欢的，可我连让你睡沙发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觉得自己好脏，配不上你了。】
“啊——！！！”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抓着那张信纸，脑袋狠狠地撞在地板上。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陈真！你别这样！你别这样！”秦岚扑过来死死抱住我，哭得浑身都在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
怎么不是我的错？
她是为了保护我啊！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脏水，就是为了让我活着！
而我呢？
我在干什么？
我在算计怎么从她手里拿回那八万块钱！我在想着怎么报复她！我在想怎么让她后悔！
【后来，张毅和雷虎越来越过分。
我的积蓄被他们掏空了，你的工资卡也被他们拿走了。
那天你说要分手，要拿回十万块钱。
我是真的没钱了。
张毅说，只要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他就给我十万块。
我知道这是个坑，房子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我没有退路了。
我想，把这十万块给你，让你有点本钱，以后哪怕离了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
陈真，如果你原谅了我，愿意重新跟我在一起。
那说明我还活着，说明老天爷开了眼，让我们还有重来的机会。
我会把这封信烧了，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如果……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
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也别想着报仇。
忘了我吧，找个好姑娘，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天堂里应该没有伤害了吧？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记得早点来娶我。
爱你的，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