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滨江一号,8号楼,1601。
防盗门的锁芯已经被暴力破坏了,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死寂的气息。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调整了一下表情,伸手推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甚至还带了一点不耐烦。
客厅里一片狼藉。
博古架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碎瓷片和红木渣子。
真皮沙发被划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黄色海绵。
电视屏幕也被砸了个大洞,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破碎的家。
而在这一片废墟中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地上。
我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
手里捧着一个破碎的相框,背影佝偻得像是个缩成一团的干瘪核桃。
听到我的声音,她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老太太满脸是泪,眼神惊恐得像是见了鬼。
“陈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相框。
“这照片……怎么被人踩成这样了啊?”
那个相框里,是我和林瑶的合影。
那是我们刚搬进这里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林瑶笑得眉眼弯弯,靠在我肩膀上,眼睛里全是星星。
现在,那张照片被人踩了一脚,林瑶的脸正中间,印着一个肮脏的鞋印。
那是张毅留下的。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带刺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个相框,反手扣在地上。
“妈,别看了。”我弯下腰,想要把她扶起来。
“我不起来!”
老太太突然爆发出一股大力,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地上红呼呼的是什么?还有这家里……这是遭了土匪了吗?”
“我不是跟您说了吗,装修。”
我咬着牙,硬着头皮扯谎。
“这是……这是那个设计师搞的艺术,红油漆,还没干呢。”
“你放屁!”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我的腿上,
“你当我老糊涂了吗?谁家装修把沙发划烂?”
“谁家装修把照片踩在脚底下?”
“还有这味儿……这是油漆味儿吗?这分明是血腥味儿!”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儿子,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还是……还是你把瑶瑶怎么了?”
“你不会把她杀了吧?”
我看着母亲那双浑浊却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瞒不住了。
这种蹩脚的理由,连傻子都骗不过,更别说是我妈。
我必须换个说法。
一个更残忍,但能让她死心的说法。
“是。”
我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冰冷,
“是出事了。不过,不是我把她怎么了。”
“那是怎么了?”母亲抓着我的裤腿,急得直哆嗦。
“分了。”我吐出两个字。
“分……分了?”
母亲愣住了。
“为什么啊?你们都要结婚了啊!”
“瑶瑶那孩子多好啊,又孝顺又懂事……”
“好个屁。”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相框。
当着我妈的面,把照片从里面扯出来,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刺啦——”
照片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瑶的笑脸,在我手里变成了碎片。
我的心也在滴血。
瑶瑶,对不起。
为了让我妈活下去,我只能让你再死一次。
“妈,你看清楚了。”
我指着手里的碎片,声音提高了八度。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婊子!我现在工作丢了,没钱了,她转头就跟了个有钱的大款!”
“那个大款是个秃顶,四十多岁,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不可能!”
母亲尖叫一声。
“瑶瑶不是那种人!上次我住院,她衣不解带地伺候了我半个月。”
“端屎端尿都没嫌弃过!她怎么可能图钱?”
“怎么不可能?”
我大吼一声,因为用力过猛,肺里一阵剧痛,但我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那是以前我有钱!我有基金经理的光环!”
“现在呢?我是个无业游民!是个过街老鼠!”
“她把我的积蓄花光了,把房子过户给了那个野男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指着满屋子的狼藉,像个疯子一样咆哮:“这些东西,都是我砸的!我恨啊!我花了几百万,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我不砸留着过年吗?”
母亲被我的样子吓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心疼,最后变成了愤怒。
“这个杀千刀的……”老太太哆嗦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她怎么能这样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成了。
她信了。
在她心里,我是她儿子,林瑶再好也是外人。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现在,必须在她绝望的心上给她一个温暖。
“那……那房子呢?”
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刚才说房子过户了?这房子可是咱们全家的家当啊!”
“那是你的血汗钱啊!怎么能给她?”
“卖了。”
我别过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个野男人说要赔偿,不然就找人弄死我。我……我没办法,就把房子抵给他了。”
“什么?!”
老太太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
我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胸口的剧痛,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老太太那口气好不容易才倒上来,脸色紫胀,抓着我的衣领,指甲都要掐进我的肉里。
“你是猪吗?那是四百万的房子啊!”
“你就这么……就这么给了那个狐狸精?”
“你去告她啊!咱们报警!咱们去法院!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告不赢的。”
我苦涩地摇摇头。
“合同是我自己签的,字是我自己按的手印。”
“那时候……那时候我太爱她了,她说要分手费,我就给了。”
“你……”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想要打我。
巴掌举在半空中,看着我这副惨样,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最后,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
“啪!”
“作孽啊!”
老太太捶胸顿足。
“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被人骗了钱,还被人骗了心!”
“现在好了,人财两空,咱们娘俩去喝西北风啊!”
“妈,你别这样……”我抓着她的手,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这不是演戏。
这是真的疼。
看着母亲这副绝望的样子,我比被人砍了两刀还要疼。
“我不活了……”
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气。
“房子没了,儿媳妇没了,钱也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啊?我也去跳楼算了……”
说着,她就要往阳台冲。
“妈!”
我死死抱住她的腰,断裂的肋骨像是要刺穿皮肤钻出来,疼得我闷哼一声。
“你别冲动!我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
“你有屁的办法!”老太太哭骂道,“你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拿什么把房子挣回来?”
“我有女朋友!”
我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