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那年大雪，只穿内衣想跳江
我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抱过她？还很久？
我盯着秦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没化妆，素颜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和风尘。
眼角的细纹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双眼睛，确实很熟悉。
但那种熟悉感，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朦胧。
“别想了，想破脑袋你也想不起来。”
秦岚见我这副呆样，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从我怀里钻出来，靠在床头，顺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我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借个火。”她把脸凑过来。
我机械地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跳动，照亮了她那张有些落寞的脸。
秦岚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从她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陈真，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一嘴，我有个继父？”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那老东西手脚不干净，对你动手动脚，所以你才跑出来的。”
这事儿她确实提过。
那时候我只当她是发牢骚，毕竟在夜场混的女人，谁还没个惨痛的过去？
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原生家庭不幸，还有一个是替父还债。
但我没想到，这事儿跟我还有关系。
秦岚弹了弹烟灰，目光有些失焦，像是穿过了卧室的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没跟你说全。”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
“我爸死得早，我八岁那年，我妈带着我改嫁了。”
“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继父，刚开始装得挺像个人的，对我妈好，对我也还行。”
“但狗改不了吃屎。”
秦岚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随着我慢慢长大，身体开始发育，那老东西的眼神就不对了。”
“那是种什么眼神呢？就像是一条饿了好几天的野狗，盯着一块挂在钩子上的肥肉。”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冰得像块石头。
“刚开始，他还只是有点小动作。”
“比如假装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或者趁我写作业的时候，站在我身后闻我的头发。”
“后来，胆子就大了。”
秦岚抽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洗澡的时候，总感觉门锁被人动过。”
“有时候晾在阳台上的内衣内裤，也会莫名其妙地少几件。”
“我知道是他干的，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说？”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说？”
秦岚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
“跟谁说？跟我妈说？她那个性格，软弱得像团棉花，而且那时候她身体不好，全靠那个男人养着。”
“我要是说了，除了让她挨顿打，让她觉得更对不起我，还能有什么用？”
我沉默了。
确实，在那个年纪，在那种环境下，一个小女孩能做的选择太少了。
“我以为只要我忍着，等考上大学，跑得远远的就好了。”
秦岚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但我高二那年，出事了。”
提到这个时间点，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能在南市呼风唤雨的“岚姐”，提起来依然会发抖。
“那是个冬天，特别冷。”
秦岚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妈回娘家奔丧去了，家里就剩我和那个畜生。”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用桌子顶着门。”
“但我没想到，他把门踹开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虽然她没细说，但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喝醉了的壮汉，一个无助的少女，一扇被踹开的门。
那是地狱。
“他发了疯一样扑过来，嘴里说着那些恶心的话。”
“我拼命反抗，抓他，咬他。”
“但他力气太大了，我的睡衣被他撕得粉碎……”
秦岚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后来呢？”我声音哑得厉害。
“后来？”
秦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后来我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地砸在他脑袋上。”
“趁他捂着头惨叫的时候，我跑了。”
“我什么都没带，也没穿鞋，身上就挂着几块破布条，里面只穿了一套内衣。”
“外面下着大雪，地上全是冰碴子。”
“我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我不敢停，我怕他追上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雪纷飞的深夜，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
那是怎样的绝望？
“我跑到了江边。”
秦岚的声音变得很轻，很飘。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了，江边一个人都没有。”
“风很大，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但我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解脱。”
“我想，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干净了，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也不用再看见那个恶心的男人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住了，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就在我一只脚已经跨过栏杆的时候，有个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也看着她，脑子里那团迷雾，随着她的描述，开始一点点散开。
江边。
大雪。
深夜。
只有内衣的女孩。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雷劈开了一样，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2018年的冬天。
那时候我刚在金融圈混出点名堂，意气风发。
那几天我刚好在老家乐县。
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喝了不少酒，心情好得不行。
开着刚提的奥迪A6，在路上兜风。
结果开到一半，我就看见江边的栏杆上挂着个人影。
大半夜的，那人影白花花的，看着特别渗人。
我当时酒劲上头，也没多想，把车往路边一停就冲了过去。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个女的。
而且是个几乎没穿衣服的女的。
她正要把另一条腿往栏杆外面跨，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把她硬生生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你他妈疯了？！”
这是我当时说的第一句话。
那女孩也不说话，就是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她身上冰得像块铁，皮肤冻得青紫。
我怕她冻死，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大衣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是一件阿玛尼的羊绒大衣。
我花了三万多买的，刚穿了不到两次。
“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晦气！”
我记得我当时嘴挺欠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她塞进了我的车里，把暖气开到了最大。
但我没报警，也没送她去医院。
因为她死死拽着我的袖子，用那种绝望到极点的眼神看着我，求我别报警，别让警察送她回家。
后来……
后来我把她带到了我当时住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