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她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要跟我诀别
车子在南市的老城区七拐八绕,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这一片是待拆迁区,墙上到处都画着红色的“拆”字,路灯也是坏一盏亮一盏的,
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拉得老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萧条味儿。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我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个连大门都锈掉一半的铁栅栏,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里的取景地,跟浪漫俩字八竿子打不着。
“怎么?嫌破啊?”
秦岚坐在副驾上,把车窗降下来一半,让晚风吹乱了她的马尾。
她也没看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公园大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嫌破你可以不下车。”
“来都来了。”
我把车熄了火,推门下去。
脚刚落地,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就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儿童公园。
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滑梯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秋千架也断了一根链子,孤零零地在那儿晃荡。
秦岚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步子迈得很大,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女人,今晚有点不对劲。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身上那股子平时咋咋呼呼的劲儿没了,反而沉静得让人心慌。
“到了。”
秦岚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脚步。
我走过去一看,乐了。
那是一台旋转木马。
确切地说,是一台小型的、电动的、早就不知道报废了多少年的旋转木马。
上面的顶棚都塌了一半,原本应该光鲜亮丽的小马驹,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尾巴,身上的油漆斑驳陆离,看着跟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文物似的。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东西?”
我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又怕破坏了这所谓的“气氛”,只好拿在手里把玩。
“嗯。”
秦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离她最近的一匹枣红马。
那马的眼珠子掉了一颗,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挺渗人。
但在秦岚手底下,它好像变成了一匹汗血宝马。
“陈真,你知道吗?”
秦岚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六年前,我刚到南市的时候,身上就剩你给的那一千块钱。”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没学历,没背景,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我想找工作,人家嫌我土;我想租房子,中介嫌我没钱。”
“我住过地下室,睡过桥洞,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个馒头。”
“那会儿我觉得,这城市真大啊,灯真亮啊,可怎么就没有一盏是给我留的呢?”
她转过身,背靠在那匹破马上,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后来,我找到了这个地方。”
“那时候这公园还没废,这木马还能转。只要投两个硬币,它就能带着我转上三分钟。”
“那是当时我唯一能消费得起的快乐。”
秦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怀念。
“每次我撑不下去了,觉得日子太苦了,想回老家,或者想干脆跳江一了百了的时候,我就来这儿。”
“我坐在这木马上,闭着眼睛,听着那首走调的《童年》。”
“我就想啊,那个在大雪天救过我,把几千块的大衣披在我身上,还给我钱花的男人,他现在在干嘛呢?”
“他是不是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签着几千万的合同?”
“他肯定过得很好吧。”
秦岚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我就告诉自己,秦岚,你不能怂。”
“你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你得好好活着。”
“你要是混出个人样来,说不定哪天还能再遇见他。”
“要是你现在死了,或者是堕落了,那就太对不起那一千块钱,也对不起那件大衣了。”
我捏着烟盒的手指猛地收紧。
“傻不傻。”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烟盒塞回兜里,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为了个只见了一面的男人,至于吗?”
“至于。”
秦岚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抓住我的手,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陈真,你知道今天你在床上跟我说要领证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想以后怎么管我的工资卡?”我故意打岔,想把这沉重的气氛搞得轻松点。
秦岚没笑。
她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在想,老天爷对我真不薄。”
“我这辈子,没想过能做你女朋友,更没想过能嫁给你。”
“我就是个在泥里打滚的野丫头,你是天上的云。”
“我就想着,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你,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能陪在你身边,给你做顿饭,听你骂两句,我就知足了。”
“领证……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太奢侈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明明是表白,怎么听出了一股子交代后事的味道?
“秦岚。”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拉到我面前,逼着她抬头看我。
“你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要娶你,你现在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你是打算拒绝我的求婚?还是觉得我现在落魄了,配不上你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秦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像是一盏突然熄灭的灯。
那种暗淡里,藏着恐惧,藏着无奈,还藏着一种让我心惊肉跳的决绝。
“没……没有。”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要把手抽回去,但我没松。
“陈真,你想多了。”
“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有点患得患失。”
“我怎么可能拒绝你?我巴不得把你绑在我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呢。”
她在撒谎。
我太了解她了。
这女人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但在我面前,她从来藏不住事。
她现在的笑容太假了,假得连眼角的纹路都是僵硬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爬。
我想起了赵泰的那条短信。
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去迷迭香找赵泰的时候,那个男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眼神玩味地看着秦岚。
他说:“既然是岚岚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他还说:“岚岚,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当时我问过秦岚,她答应了赵泰什么。
她说是陪酒,是应酬,是帮他拉拢客户。
我当时虽然怀疑,但也没深究。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有些潜规则是摆在明面上的。
但现在看来,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赵泰是什么人?
那是迷迭香老板,在南市出了名的权势滔天。
他会为了一个前女友的面子,就动用关系帮我找那两个亡命徒?
除非,秦岚给出的筹码,大到让他无法拒绝。
“秦岚。”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逼问的架势。
“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老实告诉我,赵泰到底让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