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就不去了
秦岚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避开了我的视线，转头去看那匹破旧的木马，手指死死地扣着掉漆的马鞍。
“没……没什么。”
“就是帮他搞定几个难缠的客户，陪着喝几杯酒。”
“你也知道，他生意做得大，有些场合需要女人去撑场面。”
“放屁！”
我一把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我。
“陪酒？撑场面？”
“秦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如果只是陪酒，你会是这副表情？你会带我来这儿跟我忆苦思甜？”
“你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跟我告别！”
“说！到底是什么？！”
我急了。
肋骨断裂的地方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疼痛，但我根本顾不上。
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问清楚，可能就再也没机会问了。
秦岚被我吼得一哆嗦。
她看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
嘴唇颤抖着，几次想要张口，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像是有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只要她说错一个字，那把刀就会落下来。
不光砍她，还要砍我。
“陈真……你别问了行不行？”
她突然崩溃了，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后背，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求你了，别问了。”
“我能处理好的……我真的能处理好的。”
“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泪瞬间把我的胸口打湿了一大片。
那种滚烫的温度，烫得我心里发慌。
她越是这样，我就越确定，这事儿大了。
赵泰那个王八蛋，手里绝对捏着秦岚的命门。
我想继续逼问，想撬开她的嘴。
但看着怀里这个颤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女人，我那些狠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无力的叹息。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点四十。
离赵泰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
这里离迷迭香还有一段距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如果迟到了，赵泰那种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两条狗的消息，可能也会跟着断了。
我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搞清楚，赵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我不问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和不安。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岚的后背。
“把眼泪擦干。”
“赵泰不是要见我吗？那咱们就去会会他。”
秦岚在我的怀里僵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重新塞回肚子里。
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泼辣、精明、风情万种的“岚姐”又回来了。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依然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阴霾。
“走吧。”
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
“别让赵老板久等了。”
我们转身往公园外面走。
夜风更凉了，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那个破旧的旋转木马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座沉默的坟墓。
走到车门前，我刚要拉开车门。
身后的秦岚突然冲上来，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抱得很紧。
腰上的那双手勒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嵌进她的身体里。
隔着那层薄薄的风衣布料，我能感觉到秦岚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冷的，倒像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生理反应。
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一下一下喷洒在我的后背上，烫得吓人。
“怎么了这是？”
我没急着转身，只是把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试图安抚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就黏糊上了？”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甚至带了点调侃的意味：“是不是后悔了？觉得跟着我这么个穷光蛋没前途，想趁着还没领证赶紧反悔？”
秦岚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背脊中间，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股子力道，大得惊人。
夜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我后颈一阵发凉。
但这凉意还没钻进骨头缝里，就被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给驱散了。
“陈真。”
过了好半天，身后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这荒废公园里的夜风给吹散了。
我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像是有只蚂蚁在心尖上爬。
这一晚上的秦岚实在太反常了。
从之前的回忆往事，到刚才的欲言又止，再到现在这副像是要把我勒死的架势，每一处都透着不对劲。
但我没再追问。
这女人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但在某些事情上，倔得像头驴。
她要是不想说，我就算拿撬棍也撬不开她的嘴。
“行，抱。”
我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妥协道：“你想抱多久都行，反正这儿也没人收门票。”
我任由她这么抱着，一动不动地站在车旁。
头顶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滋啦滋啦地闪着，把我们俩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投在满是落叶的水泥地上，显得有些孤寂，又有些说不清道四不明的荒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我感觉肋骨断裂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直到手腕上的表针指向了八点五十。
“岚岚。”
我轻声喊了她一句，想要转身：“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赵泰那种人最讲究排场和时间，咱们去晚了，指不定那孙子又要在背地里给咱们下绊子。”
“而且，那两条狗的消息……”
我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身后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那种温热的触感抽离的瞬间，我心里竟然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秦岚。
她低着头，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正在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动作很粗鲁，像是要擦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时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虽然眼圈还是红的，虽然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但至少那股子要死要活的劲儿被她硬生生地压下去了。
“傻样。”
我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以后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妆都花了，跟个小花猫似的。”
我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放柔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也知道你可能在怕什么。”
“但是岚岚，你记住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等今晚过了，等我把那两头畜生宰了，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
“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也带着几分承诺：“到时候，不用在这破公园里吹冷风，也不用去想什么赵泰李泰。”
“以后天天晚上，我都抱着你睡。”
“一直睡到天亮，睡到你想踹我下床为止，行不行？”
秦岚的身子在我怀里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情绪。
那是贪婪，是眷恋，也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行。”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弧度，声音沙哑：“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嫌老娘睡觉不老实，把你那几根老骨头给压断了。”
“压断了我也认。”
我笑了笑，松开她，拉开车门：“上车吧，咱们去会会那个姓赵的。”
然而，秦岚没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下的步子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没挪。
“怎么了？”
我一只手扶着车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上车啊，愣着干嘛？”
秦岚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就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