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没我的消息你就报警
那铃声在空旷的废弃机场上回荡，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瞬间勒住了我即将坠入深渊的理智。
我甚至顾不上擦手心的冷汗，手指颤抖着划向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喂？”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大叔？”
听筒里传来苏桃那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还有点被我不间断轰炸后的疑惑。
“你怎么啦？”
“发了疯似的给我发消息，还打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了。
但我不敢大意。
我必须确认。
“你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岚……秦岚她回去没有？”
赵倩倩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手里的匕首已经收回了袖子里。
她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表情，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冷笑，似乎在嘲讽我这副大惊小怪的怂样。
“在家呀。”
苏桃的声音很轻，背景里似乎还有那种拧干毛巾的水声。
“岚姐回来了。”
“但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大叔，你先别急。”
“岚姐她……生病了。”
生病？
我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什么病？”
“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发烧了。”苏桃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心疼，“高烧，三十九度八。”
“她一回来整个人就是飘的，脸红得吓人，身上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一进门就栽倒在沙发上了，吓死我了。”
“我一直在给她擦身子，喂水，还要找退烧药。”
“手机刚才为了照顾她，顺手调了静音放在客厅茶几上了，我在卧室忙活，根本没听见。”
“刚出来换水才看到你的未接来电。”
原来是这样。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胫骨，差点瘫坐在地上。
不是圈套。
不是绑架。
也没有什么精心设计的杀局。
秦岚是真的病了。
我想起在废弃公园的那一幕。
那时候她的手就很凉，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为了帮我找那两条狗，肯定是心力交瘁，又喝了那么多酒，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大叔？”
见我不说话，苏桃有些慌了。
“你还在听吗？”
“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开视频。”
还没等我说话，手机屏幕一闪，视频请求就发了过来。
我点了接通。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对准了卧室的大床。
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我看到了秦岚。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呼吸很重，哪怕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她那种难受。
是真的。
这一刻，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愧疚感。
我真他妈不是人。
她在家里发着高烧，人事不省。
而我却在这里恶意揣测她，怀疑她要把我卖到缅北去换钱。
陈真啊陈真。
你这辈子活该是个孤家寡人。
“大叔，你看，岚姐睡着了。”
苏桃把镜头转了回来，那张清纯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岚姐刚才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
“她说要给你煮面，还要加荷包蛋……”
“我看冰箱里也没面条了，要不你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
听到这话，我的鼻头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就热了。
煮面。
荷包蛋。
这是她给我的承诺。
也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想要给我的最后一点温暖。
可是……
我回不去了。
至少今晚，我回不去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架黑漆漆的飞机。
引擎还在轰鸣，巨大的气流吹得周围的杂草疯狂摆动。
赵倩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在指着手表，对我做着最后的倒计时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
再不走，就真的不用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泪意憋了回去。
“桃子。”
我对着屏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不回去了。”
视频那头的苏桃愣了一下。
“啊？”
“不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岚姐都病成这样了，你……”
“我有急事。”
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出一趟远门。”
“很远。”
苏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是个敏感的姑娘。
尤其是在经历了周浩那件事之后，她对这种离别的氛围，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视频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
“大叔……”
“你要去干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去打架？”
“你肋骨还没好呢！”
“你别吓我行不行？”
看着她那双渐渐红起来的眼睛，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本来不想说的。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尤其是苏桃这种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的姑娘。
告诉她，只会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但是……
我想到了秦岚。
想到了她那个诀别的眼神。
如果我这一去，真的回不来了。
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片原始丛林里。
至少，得有个人知道我去哪了。
得有个人，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烧张纸。
秦岚现在病着，我不能刺激她。
在这个城市，除了她们两个，我陈真就是个孤魂野鬼。
“桃子，你听我说。”
我转过身，背对着赵倩倩他们，压低了声音。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有些事，我不瞒你，但你也不要告诉秦岚。”
“至少在她烧退之前，别告诉她。”
苏桃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说。”
“我要去一趟云滇。”
我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甚至是……缅北。”
“缅北？！”
苏桃惊呼出声，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人间地狱。
是新闻里天天报道的，有去无回的魔窟。
“你去那里干什么？！”
“大叔你疯了吗？”
“那是诈骗犯和毒贩子待的地方啊！”
“你别去好不好？”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面条，我给你煮，我不让岚姐煮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哭什么。”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虽然那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我又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抓人。”
“抓害死林瑶的那两条狗。”
听到“林瑶”这两个字，苏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林瑶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的执念。
“一定要去吗？”
她抽噎着，小声问了一句。
“一定要去。”
我点了点头。
“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噩梦里。”
“如果不宰了那两个畜生，我死都不会闭眼。”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苏桃才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好。”
“那你去。”
“但是大叔，你得答应我。”
“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和岚姐……我们在家等你。”
“要是你敢不回来……”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去抖音发视频，天天喊你是负心汉！”
“我就去你坟头上蹦迪！”
这丫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傻话。
我心里一暖，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似乎也有了一丝温度。
“行。”
“我要是回不来，随你蹦。”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不能再拖了。
飞机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赵倩倩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那眼神简直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桃子，记住我下面说的话。”
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从现在开始计时。”
“二十四小时。”
“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后，我没有给你发消息报平安。”
“或者我的电话打不通了。”
“你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