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求救
雨还在下。
像是有谁在天上把洗脚盆给扣翻了，没头没脑地往下泼。
泥浆顺着裤管往鞋里灌，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是坠着两块铅。
“陈……陈哥……”
彪哥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声音听着随时都要断气。
“我不行了……”
“真不行了……”
他背着一百多斤的阿强，那双几百块的球鞋早就看不出颜色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塘里。
阿强趴在他背上，脑袋耷拉着，血水混着雨水，把彪哥那件花衬衫染成了暗红色。
“不行就把他扔了。”
我头也没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冷地回了一句。
“扔……扔了？”
彪哥脚下一滑，差点跪在泥坑里。
他费劲地把阿强往上颠了颠，带着哭腔骂道：“那哪行啊！”
“这傻大个是为了救咱们才成这样的。”
“我要是把他扔了，回头下去了，我那死鬼老爹得抽死我。”
我没接茬。
彪哥虽然贪生怕死，嘴也碎，但关键时刻，还算有点人味。
赵倩倩走在我旁边。
她那只受伤的胳膊用我的衬衫袖子简单缠着，这会儿已经渗出了血。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旧狠得像头狼。
“还有多远？”
她喘着粗气问我。
我指了指前面那点微弱的亮光。
“看着近，走起来要命。”
那是半山腰上的一栋吊脚楼。
孤零零地立在林子里，周围全是黑漆漆的芭蕉树，像是个守在鬼门关的哨所。
阿鑫缩着脖子跟在最后面，怀里死死抱着那台电脑，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陈哥，你说那屋里……会不会也是黑店？”
这小子被刚才那一炸，魂都快吓飞了，看谁都像要害他。
“是不是黑店都得进。”
我咬着牙，胸口的肋骨疼得我直抽抽。
“阿强撑不住了。”
“要是再不把背上的木刺拔出来，止血消炎，他活不过今晚。”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要是再不找个地方躲躲，等那帮追兵回过神来搜山，咱们这几个老弱病残，一个都跑不掉。
……
五百米的山路，我们硬是爬了半个小时。
等到那栋吊脚楼跟前的时候，彪哥直接瘫在了泥地上，舌头伸得老长，跟条死狗一样。
“到了……终于到了……”
我没敢放松警惕。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半夜还亮着灯，本身就透着股邪性。
“汪！汪汪汪！”
还没等我靠近篱笆院，两条黑影突然从吊脚楼底下窜了出来。
是狗。
两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呲着牙，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呼噜”声，锁链绷得笔直。
“妈呀！”
阿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电脑差点飞出去。
“闭嘴！”
我低喝一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攥在手里。
屋里的灯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哪个老尿炕地？”
“大半夜搞懒样？”
讲的是本地土话，口音很重，但我大概听懂了意思。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我没看见人。
但我看见了一根黑洞洞的管子，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枪。
那种自制的土猎枪，打铁砂的，一枪喷出去，能把人打成筛子。
“别开枪！”
我举起双手，示意手里没家伙。
“路过的！”
“车翻沟里了，有个兄弟受了重伤，想借个地儿避避雨！”
“路过的？”
门缝后面那人冷笑了一声。
“这林子里一年到头也路过不了几个活人。”
“我看你们像是躲仇家的吧？”
是个老江湖。
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底细。
“滚！”
那人骂了一句，枪管子晃了晃。
“老子这儿不收留晦气鬼。”
“再不滚，我放狗了！”
那两条狼狗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叫得更凶了，拼命扯着铁链子往我们这边扑。
彪哥吓得脸都绿了，拖着阿强就要往后撤。
“陈哥，走吧……”
“这老东西真敢开枪啊！”
走？
往哪走？
下面是泥石流，后面是追兵，阿强背上的血都要流干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我盯着那根枪管子，声音尽量平稳。
“我们确实是在躲仇家。”
“但我兄弟快死了。”
“只要你让我们进去，救我兄弟一命。”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给？”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帮毒贩子手里有的是钱，最后还不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老子不缺钱，老子只要命长！”
“滚！”
“砰！”
一声枪响。
当然不是打我们，是朝天上放的。
但这动静在寂静的林子里，跟打雷没什么区别。
阿鑫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趴在泥水里。
“操！”
彪哥也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
“我有钱！”
“我有的是钱！”
“这一把好几万呢！都给你！让我们进去！”
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擦屁股都嫌硬。”
这下我也没辙了。
软硬不吃。
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看能不能强攻进去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赵倩倩突然走了上来。
她推开我，直接站在了枪口底下。
“你疯了？”
我想拉她，却被她甩开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门缝，嘴里突然蹦出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叽里咕噜的。
像是某种少数民族的方言。
门缝后面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
那扇门突然完全打开了。
一个穿着旧迷彩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那把土猎枪，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赵倩倩。
“你是谁？”
他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刚才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赵倩倩捂着胳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一个叫老瞎子的人。”
听到“老瞎子”这三个字，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变成了一种惊疑不定。
“老瞎子……”
他嘴里嚼着这个名字，上下打量了赵倩倩几眼。
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只受伤的胳膊上。
“他死了。”
赵倩倩补了一句。
那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枪口垂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赵倩倩一眼，又扫视了一圈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人。
最后，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进来吧。”
“把那两条狗栓好，别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