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既然回不去，那老子就在这儿当个土皇帝
“突突突……”
那艘破渔船的柴油机响了几声。
冒出一股黑烟。
然后。
彻底哑火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还有远处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残留的一点点白色浪花。
“操！”
我狠狠地踹了一脚船帮。
生锈的铁皮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船夫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吓得浑身发抖。
“没……没油了……”
他用蹩脚的汉语，哆哆嗦嗦地解释。
“真没油了……老板……”
“昨天刚跑完活，还没来得及加……”
我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想崩了他。
真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全是暴虐的杀意。
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这破船能动，只要能追上去……
哪怕是撞，我也要把那艘快艇撞沉！
可现在。
没了。
什么都没了。
苏桃被带走了。
去了那个所谓的“伊甸园”。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陈哥。”
一只手按在了我的枪管上。
是赵倩倩。
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但她的手很稳。
“杀了他也变不出油来。”
赵倩倩的声音很冷。
“而且，枪声会引来巡逻队。”
“到时候，咱们谁都走不了。”
我喘着粗气。
死死盯着那个船夫。
过了足足半分钟。
我才颓然地垂下手臂。
那一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肋骨断裂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把我淹没。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满是鱼腥味的甲板上。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我费尽心机，拼了半条命。
好不容易有了苏桃的下落。
结果呢？
眼睁睁看着苏桃被人像货物一样带走。
这种无力感。
比死还难受。
“陈哥……”
彪哥走了过来。
他手里的双管猎枪垂在身侧，光头上全是汗。
“算了吧。”
彪哥叹了口气。
从兜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烟，递给我一根。
“这江这么宽，水流这么急。”
“就算现在有船，咱们也追不上了。”
“那是快艇，专门跑水路的。”
“这会儿功夫，估计都快过检查站了。”
我没接烟。
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面。
漆黑的江水，像一张巨大的嘴。
吞噬了一切。
“回去吧。”
阿鑫抱着电脑，缩在船舱边上，小声说道。
“陈哥，咱们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再往前，就是人家的地盘了。”
“咱们几个人，几条破枪。”
“去了也是送死。”
林瑶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她刚才一直躲在最后面，这会儿见大家都这么说，胆子也大了起来。
“是啊陈真。”
林瑶拽了拽我的袖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咱们回南市吧。”
“这地方太吓人了。”
“到处都是杀人犯，还有那些变态……”
“咱们报警吧？”
“回去找警察，让警察来救苏桃，行不行？”
“咱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抹眼泪。
回家？
我听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刺耳。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一张张脸。
彪哥一脸的疲惫和退意。
阿鑫满眼的恐惧。
林瑶那副贪生怕死的嘴脸。
还有阿强和赵倩倩。
阿强没说话，只是在那默默地擦着军刀上的血。
赵倩倩靠在船舷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家？”
我冷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回哪个家？”
我指着林瑶的鼻子。
“你还有家吗？”
“你的房子，车子，早就被你作没了。”
“你欠了一屁股债，回去也是被高利贷逼死。”
我又看向彪哥。
“你呢？”
“回迷迭香继续看场子？”
“继续给赵泰当狗？”
“你觉得，这次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赵泰还能容得下你？”
彪哥愣了一下。
手里那根还没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回去？”
“只要咱们一只脚踏进南市的地界。”
“赵泰的人，立马就会把咱们剁碎了喂狗。”
空气凝固了。
只有江风呼呼地吹。
冷得刺骨。
“那……那咋办？”
彪哥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地搓了搓脸。
“回去是死，留在这儿也是死。”
“陈哥，你说句话。”
“只要你发话，哪怕是现在游过去追，我也跟着你！”
彪哥这话虽然说得豪气。
但我能听出来。
他在抖。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赵泰多年积威的本能畏惧。
我没说话。
只是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
点燃了嘴里那根没抽的烟。
火光明明灭灭。
照亮了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倩倩。”
我吐出一口烟雾，看向赵倩倩。
“你是赵泰的妹妹，虽然是私生的。”
“你最了解他。”
“如果我们现在回南市，跟他硬碰硬。”
“胜算有多少？”
赵倩倩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怕，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赵倩倩冷冷地说道。
“而且这一成，还是赌他会不会念及旧情，留我个全尸。”
“至于你们……”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必死无疑。”
彪哥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咱们躲起来行不行？”
彪哥猛吸了一口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咱们不去南市了。”
“咱们去别的地方。”
“去北方，去大西北，或者干脆出国。”
“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隐姓埋名。”
“凭咱们几个的本事，怎么也能混口饭吃吧？”
“躲？”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彪子，你也是混了半辈子的人了。”
“怎么越活越天真？”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赵泰是什么人？”
“那是能在南市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他的眼线遍布全国。”
“更何况……”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阴冷。
“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赵泰。”
“还有他背后那个京城的大人物。”
“那个让赵泰都要像狗一样巴结的大人物。”
提到那个“大人物”。
赵倩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躲？”
“你能躲到哪去？”
“一辈子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
“天天提心吊胆，听见敲门声就吓得尿裤子？”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抓走，被弄死？”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下场？”
彪哥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甲板。
烟头烧到了手指，他都好像没感觉。
阿鑫更是吓得缩成一团，抱着电脑瑟瑟发抖。
林瑶已经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绝望。
像瘟疫一样在船上蔓延。
前有狼，后有虎。
进退两难。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
一群丧家之犬。
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陈真……”
赵倩倩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追，追不上。”
“回，回不去。”
“躲，躲不掉。”
“难不成，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被人宰？”
我深吸一口气。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
我站了起来。
虽然肋骨还在疼。
但我挺直了腰杆。
我转过身，看着那片漆黑的江面。
看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灯火。
那是缅北。
是混乱的代名词。
是罪恶的天堂。
也是无数亡命徒的乐园。
“我有个想法。”
我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像是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什么想法？”彪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转过身。
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最后。
定格在赵倩倩那张冷艳的脸上。
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那是被逼到绝路之后，彻底疯狂的笑。
“既然当不了好人。”
“既然回不去。”
“既然那帮畜生不给咱们活路。”
“那咱们就别活了。”
“什么？”彪哥瞪大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
我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指了指这片混乱不堪的边境。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里是哪？”
“是三不管地带。”
“是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地方。”
“赵泰在南市是土皇帝。”
“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也就是个外来的强龙。”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金融民工。
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疯子。
而是一种……
野心。
一种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心。
“咱们手里有枪。”
“有钱。”
“有技术。”
“有身手。”
“还有……”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脑子。”
“既然这地方没有王法。”
“那老子就是王法。”
“既然这地方靠拳头说话。”
“那咱们就练出最硬的拳头。”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走了。”
“我就留在这儿。”
“我要在这儿扎根。”
“我要把这片地界，搅个天翻地覆。”
“我要让赵泰，让那个京城的大人物。”
“哪怕是做梦，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吓醒。”
彪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陈……陈哥……”
“你……你想干啥？”
我眯起眼睛。
看着远处那片黑暗的丛林。
仿佛看到了一座即将崛起的帝国。
“我想干啥？”
我冷笑一声。
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老子要在这儿，当个土皇帝！”
“我要把这缅北的天，给捅破了！”
“我要让这帮搞诈骗的、贩毒的、卖人口的畜生，全都跪在老子脚下喊爷爷！”
“我要建一个属于我的‘园区’。”
“一个专门收拾恶人的地狱！”
“到时候。”
“别说救一个苏桃。”
“就算是把赵泰全家绑过来喂狗，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只有江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