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别开枪,那是咱们自家的队伍!
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但我听清了那个声音。
字正腔圆。
标准的普通话。
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是缅语。
不是云滇方言。
更不是魏家那种带着匪气的黑话。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
龙国噗通话。
“别动!”
我猛地按住身边赵倩倩正要抬起的枪口。
掌心被枪管烫得生疼。
“都别动!”
我压低嗓子,近乎咆哮地吼了出来。
“那是边防!”
“是咱们自家的队伍!”
彪哥原本已经把那把双管猎枪端起来了。
听到这话,手一哆嗦。
枪差点砸脚面上。
“啥?”
“龙国解放军?”
彪哥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在这片边境线上。
遇到毒贩,那是九死一生。
遇到魏家的私兵,那是冤家路窄。
可要是遇到了边防军……
那就是天塌了。
我们这群人。
背着枪,带着管制刀具,还有几百万美金的黑钱。
这叫什么?
这叫武装越境。
抓住了就是个死,还得背上一辈子洗不掉的骂名。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第一次警告!”
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炸响。
紧接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打在我们面前的水面上,激起一米高的水柱。
那是警告射击。
“陈……陈哥,咋办?”
阿鑫吓得腿都软了,抱着电脑直打摆子。
“投降吗?”
投降?
我咬着牙,肋骨断裂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投降是死路一条。
但我不能让这帮兄弟朝着自家战士开枪。
那是底线。
也是我陈真最后的良知。
“跑!”
我猛地拽起阿鑫的领子。
“往河里跳!”
“谁特么敢开枪还击,老子先毙了他!”
话音未落。
老黑手底下那个新招的小弟,估计是吓懵了。
或者是手抖。
“砰!”
他手里的土制猎枪走了火。
这一声枪响,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彻底炸了锅。
对面的探照灯瞬间晃动起来。
密集的枪声紧随其后。
“哒哒哒哒——”
那是95式自动步枪的声音。
又快又狠。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跑啊!”
我一脚踹在那个开枪的小弟屁股上。
把他踹进了河里。
“散开!”
“别聚在一起!”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整齐的队伍,像是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四散奔逃。
“啊!”
林瑶尖叫着,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钱多多那个胖子,在泥地里连滚带爬。
那身阿玛尼早就成了泥猴。
“别管他们!”
赵倩倩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陈真,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拖着我,猫着腰,借着那一米高的芦苇荡掩护。
疯了一样往河对岸冲。
河水冰冷刺骨。
刚才还只到膝盖。
越往前走越深。
眨眼间就没过了胸口。
脚下的淤泥像是有无数只鬼手,死死拽着我的脚踝。
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噗噗噗!”
子弹钻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我耳边炸开。
那种死亡擦着头皮飞过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阿鑫!”
我回头吼了一声。
阿鑫个子小,背着个大包,在水里起起伏伏。
眼看就要被冲走了。
“抓住了!”
老黑从旁边窜出来。
这老小子水性极好,像条泥鳅。
他一把揪住阿鑫的背包带子。
“跟紧了!”
“别松手!”
我们四个人,像四条落水狗。
在枪林弹雨中,拼命划水。
身后。
彪哥的吼声,阿强的咆哮声,还有林瑶的哭喊声。
混杂在枪声和水声里。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我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这时候回头,就是送死。
“潜下去!”
赵倩倩按住我的脑袋。
猛地往水里一压。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
肺部火辣辣的疼。
但我只能憋着那一口气。
在浑浊的河水里,手脚并用。
不知道游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个世纪。
直到肺里的氧气耗尽,胸腔快要炸开。
赵倩倩才猛地把我拽出水面。
“呼——”
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四周黑漆漆的。
没有探照灯。
没有枪声。
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远处丛林里不知名的鸟叫。
我们上岸了。
这是河对岸。
魏家的地盘。
“都没事吧?”
我瘫软在烂泥滩上,大口喘着粗气。
肋骨断裂的地方,疼得我已经麻木了。
“没事……”
阿鑫趴在旁边,呕出几口脏水。
眼镜不知道丢哪去了。
正眯着眼,在地上瞎摸。
“电脑……我的电脑……”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破电脑!”
老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妈的……”
“吓死老子了……”
“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我撑起身子。
环顾四周。
除了我们四个。
空荡荡的。
“彪哥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强呢?”
“还有钱多多和林瑶?”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老黑的那群手下也不见了。
赵倩倩拧干了衣服上的水。
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一捋。
那张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刚才那种情况,只能各安天命。”
“彪哥背着那个装钱的包,跑不快。”
“阿强为了掩护他,往另一边的林子里钻了。”
“至于林瑶和那个胖子……”
赵倩倩顿了顿。
看了一眼对岸依然闪烁的探照灯光柱。
“要么被抓了。”
“要么……死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彪哥。
那个为了给我凑两万块钱买武器,连棺材本都拿出来的光头。
那个整天抱着钱袋子,做梦都想发财的俗人。
还有阿强。
那个为了救大家,硬扛了几百斤桌子的硬汉。
就这么……没了?
“不行。”
我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得回去找他们。”
“找什么找!”
赵倩倩一把将我按回泥里。
她的眼神凌厉,像是一把刀子。
“陈真,你清醒一点!”
“对面是边防军!”
“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彪哥他们要是被抓了,顶多是坐牢。”
“你要是回去了,咱们这一个月吃的苦,全白费了!”
“苏桃还在伊甸园等着你去救!”
“你妈还在秦岚手里捏着!”
“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
“去送死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把我扇醒了。
是啊。
我能干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手里只有一把进了水的格洛克。
身边只剩下一个伤员,一个技术宅,还有一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
最要命的是。
钱没了。
那四百万美金。
那是我们在缅北立足的根本。
全在彪哥那个帆布包里。
现在。
我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操!”
我狠狠地一拳砸在泥地上。
泥水溅了一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
“陈……陈哥。”
阿鑫终于摸到了他的眼镜。
只有一条腿了,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
他指了指前面的丛林。
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刚才的枪声,肯定会惊动魏家的巡逻队。”
“要是被他们发现咱们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压下去。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悲伤是奢侈品。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以后。
“走。”
我从泥地里拔出腿。
把那把格洛克拆开,倒出里面的水,重新组装。
动作机械而麻木。
“老黑,带路。”
“咱们往哪走?”
老黑从地上爬起来。
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往北。”
他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丛林的最深处。
黑得像个无底洞。
“那边有个废弃的矿场。”
“以前是鲍将军的地盘,后来打仗打废了。”
“那种地方,魏家的人平时不去。”
“咱们可以先去那儿躲一躲。”
我点了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