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废弃矿场里的“两脚羊”
雨后的林子里,那股子腐烂的味道更重了。
像是死老鼠混着发酵的泔水,直往鼻子里钻。
“老黑,还有多远?”
我捂着肋骨,每走一步,断骨处就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疼得我冷汗直流,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老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没子弹的AK当拐杖。
他停下脚步,像狗一样耸了耸鼻子。
“到了。”
“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
阿鑫扶着眼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陈哥,这味儿……不对劲啊。”
“怎么像是火葬场?”
我没说话。
这地方,本来就是个坟场。
我们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茅草。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的赵倩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个巨大的露天矿坑。
早就废弃了,周围拉着一圈生锈的铁丝网。
矿坑底下,并不是空的。
而是搭着几十个黑漆漆的窝棚。
那不是给人住的。
那是猪圈。
借着矿坑边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我看到了里面的人。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男女,像牲口一样蜷缩在泥地里。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有的眼睛上蒙着渗血的纱布。
他们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连呻吟声都没有。
死气沉沉。
“这……这是什么?”
阿鑫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老黑蹲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两脚羊。”
他指了指下面那些人。
“都是从各个园区里淘汰下来的‘废品’。”
“要么是业绩不达标被打破了胆的。”
“要么是家里拿不出赎金,被榨干了价值的。”
“送到这儿来,就是等死。”
“或者……”
老黑顿了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等着被‘拆件’。”
拆件。
多形象的词啊。
把人当成机器,哪块好用拆哪块。
剩下的,就是一堆烂肉。
我死死盯着那个矿坑。
脑子里全是苏桃那张干净的脸。
如果我不来。
如果我救不了她。
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傻丫头,最后也会变成这样一堆烂肉吗?
“谁在那儿!”
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矿坑边上的岗亭里,突然冲出来三个男人。
手里端着土制猎枪,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在我们脸上。
“别动!”
“再动打死你们!”
阿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举起双手。
赵倩倩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勃朗宁,被我按住了。
没子弹了。
就算有,我们也拼不过。
现在的我们,就是一群残兵败将。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别开枪!别开枪!”
老黑反应最快,扔下手里的AK,举着手站了起来。
“自己人!”
“我是老鹰嘴的老黑啊!”
对面的手电筒晃了晃。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走了过来,枪口顶在老黑脑门上。
“老黑?”
“你不在老鹰嘴当你的缩头乌龟,跑这儿来干什么?”
“想黑吃黑?”
横肉男上下打量着我们。
看到我和赵倩倩身上的伤,还有阿鑫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轻蔑。
“就带这么几个残废?”
“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他拉动了枪栓。
“咔哒”一声。
在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黑吓得腿都软了,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肋骨的剧痛,挺直了腰杆。
这个时候,谁怂谁死。
我拨开老黑,迎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走了上去。
“把枪放下。”
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横肉男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伤员,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特么谁啊?”
“找死是不是?”
枪口从老黑脑门上移开,顶在了我的胸口。
正好顶在我断裂的肋骨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是谁?”
我冷笑一声。
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横肉男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横肉男被打懵了。
后面的两个守卫也懵了。
连老黑和阿鑫都傻了眼。
“你……”
横肉男捂着脸,刚要发作。
我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几根的中华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点上。”
我含糊不清地命令道。
横肉男下意识地摸了摸兜,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了火。
点完他才反应过来。
“操!老子凭什么给你点烟?”
横肉男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得老高。
差点燎着我的眉毛。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没敢动。
因为我嘴里叼着烟,眼神比他手里的枪还要稳。
在这片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的地界,越是嚣张,越是没人敢惹。
你要是怂了,下一秒就被扔进坑里喂狗。
“呼——”
我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
呛得我嗓子发痒。
但我忍住了。
甚至还得极其享受地眯起眼睛,把烟雾吐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
“凭什么?”
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啪啪作响。
“就凭我是鲍将军的人。”
这几个字一出口。
横肉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连带着他身后那两个端着枪的小弟,手里的枪口都跟着抖了抖。
鲍将军。
那是这片缓冲区的土皇帝。
虽说这两年为了洗白,明面上只做玉石和木材生意。
但谁都知道,那是换汤不换药。
这片废弃矿场以前就是鲍将军的地盘。
后来虽然荒废了,但这帮人敢在这儿做“拆件”的买卖,要是没点背景,早被黑吃黑了。
“鲍……鲍将军?”
横肉男狐疑地打量着我。
视线在我那身全是泥水的衣服,还有身后那群残兵败将身上扫了一圈。
“放屁!”
他突然狞笑一声,枪口再次顶紧了我的胸口。
“鲍将军早就不过问这边的生意了!”
“再说了,鲍家的人出门都是开路虎,带微冲。”
“就你们这帮乞丐样?”
“想拿鲍将军的名头来压老子?”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咔哒。
保险打开的声音。
身后的阿鑫吓得“嗷”的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老黑更是浑身打摆子,裤裆里那股骚味更重了。
只有赵倩倩。
她站在我侧后方,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
哪怕那里只有一把没子弹的勃朗宁。
我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横肉男,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开枪。”
我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