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那颗炸弹，为什么等了一天才炸？
我把AK搁在地上，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秦岚的事太大了。
大到我现在消化不了。
就像做操盘手那会儿，碰上一支走势完全看不懂的票，越分析越乱，越乱越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放一放。
先处理能处理的信息。
我转头看赵倩倩。
她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整个人靠在对面石壁上，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那把勃朗宁的枪柄。
“你对秦岚了解多少？”
赵倩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
“不多。”
“赵泰给我派的活都是外头的，跑云滇那边的玉石线、处理生意上的麻烦。秦岚负责南市那头，我俩基本不打交道。”
“赵泰怎么跟你介绍她的？”
“助手。”
赵倩倩吐出两个字，语气平得跟说天气一样。
“他说秦岚是他的助手，让我不用管。我就没管。”
我盯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终于掏出打火机，把那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被矿坑里的穿堂风搅得七零八落。
“我跟你说过，赵泰这个人，对谁都留三分。对他爹留三分，对他的合作伙伴留三分，对我这个妹妹也留三分。”
她弹了弹烟灰。
“秦岚跟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但有一根线头突然从粥里冒了出来。
“倩倩。”
“嗯。”
“你还记得那个炸弹吗？”
赵倩倩的手停了。
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悬在半空。
“就是在寨子旅馆里炸的那个。”我把语速放慢。“藏在你帆布包里的那个。”
她没说话。
那道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胛骨的刀伤已经结痂了，但即便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那条暗红色的疤还是清清楚楚。
“记得。”
她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怎么了？”
“有个事我一直没想通。”
我伸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在矿坑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阿鑫查过那个引爆器的信号记录。炸弹是在南市机场候机的时候就装进包里的，对吧？”
赵倩倩点头。
“信号一路处于休眠状态，跟着我们上了飞机，下了飞机，坐了车，到了寨子。”
我在地上画了第二条线。
“从上飞机到爆炸，中间隔了多久？”
赵倩倩皱眉想了想。
“差不多……一天一夜。”
“对。”
我把石子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肉。
“一天一夜。”
“赵泰要杀我们，对吧？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对吧？”
“对。”
“那他为什么不把引爆时间设在我们下飞机一个小时左右？”
矿坑里的风灌过来，那盏破灯泡又晃了一下。
赵倩倩的烟灰掉了一截在裤腿上，她没注意。
“你想——”
“我们下飞机以后，坐车进山，路上颠了快两个小时。那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全是甘蔗林和热带丛林。”
我用石子在地上戳了一个点。
“如果炸弹在那段路上炸，车毁人亡，尸体扔在林子里，等被人发现都烂成渣了。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赵倩倩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戳中盲区的愣怔。
“你说得对……”她把烟掐了，攥在手心里。“如果目的是灭口，下飞机一个小时是最佳窗口。那时候我们在深山老林里，没有任何救援力量，炸完了跟蒸发了一样。”
“但他偏偏等了一天一夜。”
我转头看向蜷在地上的张毅。
“张毅。”
他抖了一下。
“你说，那个炸弹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毅的脑袋从两臂间抬起来，脸上的泥干了以后裂开几道口子，配上他那副惊弓之鸟的表情，活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我……我真的不知道炸弹的细节。”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铁链跟着哗啦响。
“在我们的方案里，只有一个目标——让你恨我们。恨到骨头里。让你觉得我跟雷虎才是害林瑶的凶手，然后你会不顾一切到缅北来找我们。”
“只要你进了缅北，剩下的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边的人会处理你。”
我蹲下去，跟他平视。
“那炸弹呢？动手的是周靖还是赵泰？”
张毅使劲咽了口唾沫。
“我听赵泰跟周靖通过一次电话。”
“什么时候？”
“你们上飞机之前。大概……就是那天下午吧。”
他绞着手指，铁链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我当时在赵泰办公室外面等着，门没关严，听到一点。”
“说了什么？”
“周靖的意思是——让飞机直接出事。”
我的后背僵了一下。
“让飞机出事？就是……在空中引爆？”
张毅拼命点头。
“周靖说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在飞行途中引爆，飞机坠毁在山里，连搜救都不用去，直接对外报一个引擎故障，谁也查不出来。”
“但赵泰没同意。”
“为什么？”
张毅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赵泰说……那架商务机是他的资产。花了三千多万买的。”
“他舍不得。”
我愣了。
三千多万的飞机舍不得炸。
但五条人命可以炸。
赵倩倩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然后呢？”
“然后赵泰说，让你们下飞机以后再处理。具体方案他来定。”
“电话就挂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没起身。继续蹲着，石子在手心里捏得发烫。
“张毅，你仔细回忆。赵泰说的是'下飞机以后处理'。”
“对。”
“那'下飞机以后'是什么概念？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一天一夜？”
张毅愣了。
他张着嘴，脑子明显在转，但转不出来。
“这……这个他没具体说。就说下飞机以后再……”
“行了。”
我站起来。
膝盖嘎吱响了一声，肋骨又跟着抽了一下。我扶着石壁缓了两秒，转身蹲到赵倩倩身边。
“你听出问题没有？”
赵倩倩把攥皱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听出来了。”
她的声线压得很低。
“赵泰否了周靖的方案，说下飞机再处理。按照正常逻辑，既然目的是灭口，下飞机以后越快引爆越好。一个小时以内是最优解。两个小时是次优解。拖到三四个小时都算赵泰磨叽。”
她停了一下。
“但那个炸弹等了一天一夜。”
“二十多个小时。”
我补了一句。
“二十多个小时里我们换了车，进了寨子，见了老瞎子，住进了旅馆。中间有无数个更好的引爆时机，但它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包里。”
“直到你出去找线索，被人伏击，浑身是血跑回旅馆之后——”
我看着赵倩倩。
“它才炸。”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