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进了那个地方的女孩，没一个能囫囵出来
“苏桃？”
张毅眨了眨眼，脸上那层干裂的泥壳又掉下几片碎屑。
“谁？”
我盯着他。
不像装的。
这种反应，不是演出来的——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你们的计划里，”我把石子在手心里捏了两下，“应该出现过一个变数。”
张毅歪着脑袋，铁链跟着响了一声。
“变数？”
“苏桃。”
我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张毅的眉头拧在一块，嘴唇翕动了几下，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困惑。
“我们的方案里没有这个人……你说的变数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没有预料到的人。一个大学生，跟我住在一起的。”
张毅整个人顿了一下。
铁链不响了。
他的脑袋偏了偏，像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他抬起头，被泥巴糊住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情。
“跟你住在一块的那个大学生妹子？”
我没说话。
等他。
“我想起来了。”张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惊悸。“赵泰有一次跟周靖通电话，骂了一句'哪儿冒出来个丫头片子，老子盯了半年的盘，差点被她搅黄了'。”
“当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现在你这么一讲——”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趟。
“那个变数，就是她？”
我蹲在他面前，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张毅已经不需要我确认了。
他的脸上那种“突然想通了”的表情越来越重，整个人从缩成一团的姿势里微微直起腰，铁链绷紧了两寸。
“操……我说呢。”
他喃喃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我说——”
张毅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碎得跟踩碎玻璃渣子似的。
“前段时间，周靖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孩。”
我的手指收紧了。
“大学生，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脸蛋……特别干净。”
张毅的语速开始加快，铁链跟着他的手势哗啦啦地响。
“当时我在伊甸园的货仓里点数，周靖带着人从我面前路过，我就扫了一眼。”
“然后我就愣住了。”
他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两个字。
“那个女孩的脸蛋和外形，跟你说的苏桃——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我还琢磨，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矿坑里的风灌过来，那盏破灯泡又晃了两下。
我整个人蹲在那里没动，手心里的石子硌得骨节发疼，但疼不过胸腔里面那股东西。
“你见过她？”
我的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毅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下巴抵在膝盖上，铁链松了下来。
“就见过那一次。”
“后面呢？”
“后面就不知道了。”
他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飘向那些矿坑深处横七竖八的“货物”，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你也知道，伊甸园每天都有很多新面孔。今天进一批，明天又进一批。我一个管钱的，那些女孩的去向不归我管。”
“不过……”
他停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过什么？”
张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怕，有犹豫，还有一种类似于“说出来你可能会杀了我”的担忧。
“说。”
我把AK的枪管搭在他膝盖上。
不重，就是搭着。
“不过——那些进伊甸园的姑娘——”
张毅的声音碎成了一地渣子。
“大多数都没有好结果。”
矿坑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叫没有好结果？”
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张毅不敢看我。
他把整张脸埋进膝盖里，铁链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像是给他接下来的话配了一段丧乐。
“伊甸园表面上是个高端会所……但内部分好几层。”
“最上面那层，长得好的、学历高的、气质干净的，会被送去陪权贵。运气好的被人包了，拿几套房子几辆车，伺候一个老头子过几年太平日子。”
“运气不好的……”
他又停了。
我用枪管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膝盖骨。
“被几个人轮着用。用到没新鲜感了，就往下一层丢。”
“下面那层是什么？”
“拍东西。”张毅的声音压得极低，连矿坑里的风都快把他的话吹散了。“那种东西。拍完以后传到暗网上去卖。”
我没说话。
手指收得更紧了。枪管在张毅膝盖上压出一个白印。
“拍完了呢？”
张毅的肩膀在抖。
“拍完了……如果还有利用价值，就接着用。”
“如果没有了呢？”
“……”
“说。”
“那就跟你脚底下这些人一个待遇。”
他用下巴冲着矿坑深处那些奄奄一息的躯体指了一下。
拆件。
两个字没出口，但矿坑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我缓缓站起来。
膝盖嘎吱响了一声，肋骨那根碎骨头又跟着抽搐了一下，疼得我腰弯了半截，扶着石壁缓了三秒才直起身。
赵倩倩走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力气很大。
不是安慰。
是按住。
她按住了我身体里那股往外冲的东西。
“陈真。”
赵倩倩的嗓子也哑了。
“你冷静一下。”
冷静。
我靠在石壁上，仰起头，看着矿坑顶部那些参差不齐的岩石，灰蒙蒙的晨光从缝隙里渗下来，一缕一缕的，落在张毅的铁链上，落在雷虎的尸体上。
苏桃。
那个在酒吧厕所里撞倒我的小丫头。
呕吐的时候能把奶茶渣子糊我一脸。
哭的时候能把我的T恤领口揪变形。
我让她在秦岚家等我，她偏要一个人跑去版纳找我。
我让她别来，她偏来。
我骂她蠢，她不听。
现在她在伊甸园里。
“那个女孩……”张毅在身后哆哆嗦嗦地补了一句。“周靖带走她的时候，是亲自去接的。一般的货色，周靖不会自己出面。”
“他亲自出面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女孩被安排到了最上面那层。”
我转过头。
“最上面那层——”
“陪权贵那层。”张毅赶紧接上来。“至少目前来看，她应该还没被往下丢。周靖亲自盯的货，短时间内不会随便处理。”
赵倩倩的手从我肩膀上松开了。
“你确定？”
“我……不确定。”
张毅缩了一下。
“我只知道周靖这个人有个癖好。他看上的姑娘，前几个月会当宝贝一样供着，好吃好喝伺候。但是过了那个新鲜劲——”
他的声音卡住了。
“过了新鲜劲怎样？”
“……比直接丢下去更难受。”
我把AK的保险拨了一下。
又拨回来。
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赵倩倩走到矿坑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真。有多远？”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从这里到伊甸园，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