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三十公里，中间全是地雷
“不到三十公里。”
赵倩倩蹲回来，在地上抹了一道土，手指点了两个位置。
“直线距离，三十公里都不到。”
我盯着那两个土点。
“但中间——”她的手指从两点之间慢慢划过去，“是魏家的两道巡逻封锁线。”
她又在中间重重划了一道横杠。
“还有一片缓冲带。布满地雷的缓冲带。”
我没说话。
赵倩倩抬头看我。
“正面突破就是送死。”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不是劝我放弃，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蹲回张毅面前。
他整个人已经快撑不住了，眼睛半睁半闭，铁链松松地耷拉在腿上，像一条快死透了的狗。
我把AK枪管在他脚边的泥地上点了一下。
他抖了一下，眼睛睁开了。
“把伊甸园的结构给我画出来。”
张毅愣了两秒。
“用手指，用石子，用什么都行。”我把一块尖石子踢到他脚边。“每一道门、每一个岗哨、每一条能逃出去的通道。”
他歪着脑袋看我。
“少画一笔——”我把AK枪管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膝盖骨，“我就在你身上开一个洞。”
张毅的手抖着，捡起石子，在地面上慢慢划拉起来。
铁链随着他的手势响个没停。
“伊甸园表面上是个度假庄园。”他的声音沙得很，每划一笔，嘴里就跟着解说一句。
“东南亚风格的建筑，占地很大，分三块区域。”
一个不规则的圈在泥地上成了型。
“前院是接待区。进门就是正门岗，十六个监控探头分布在院墙内外，门卫八个人，清一色的AK，换班频率是四小时一次。”
我蹲着，眼睛盯着那个图。
“中院是娱乐区，权贵进来消费的地方。”张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在中间那块区域又划了几条线，“这块区域的保镖是客人自带的，流动人员不固定，人数不确定。最乱。”
“后院——”
他的手停了两秒。
“后院才是核心。”
他在图的最深处画了一个小方块，然后在小方块外面又画了三道线。
“铁丝网加电网，外围两道，里面还有一道。进出只有一条通道，在后院东侧，从地下过去。”他指了指那条线。“那条通道的钥匙，在周靖身上。”
赵倩倩凑过来，半跪在我旁边，眼睛扫着地面上的图。
我看完了图，问张毅：
“苏桃在哪？”
张毅使劲吞了口唾沫。
“周靖亲自带走的货，不放货仓。”
“那放哪？”
“中院三楼。”他指了指图里中院的位置。“有个地方叫天字房。是周靖的私人地盘，别人进不去。”
“进不去是什么概念？”
“窗户焊死的，门是电子密码锁。密码只有周靖知道，还有他身边那个哑巴保镖。”
我看着那个图沉默了几秒。
前院八个持枪门卫，十六个监控，中院流动武装，后院电网，天字房电子密码。
赵倩倩已经站起来了。
“你数过没有。”
我抬头看她。
“就咱们这点人——”她掰手指，语气很平，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你肋骨断着，只能当半个战斗力。我这条手臂持枪不稳。阿鑫不会打架，充其量当个技术支援。老黑只能放冷枪，正面刚必然先跑。”
她算完了，等我接话。
“四个人打四十个人，”我把枪管从泥地上提起来，站直了身子，“你觉得能打赢？”
“那不是突袭。”赵倩倩扯了一下嘴角，“那是送葬。”
矿坑里安静了几秒。
老黑靠在角落里没动，一直装透明，这会儿用眼角偷瞄了我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靠着石壁，把枪搁在腿上。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把伤养好。”
赵倩倩没接话。
“以现在这个状态闯进去，没走到前院就先把自己折进去了。”我看着地上张毅画的那个破图，“先隐蔽，先把伤养好，再想办法。”
我说话的时候，赵倩倩一直没出声。
等我说完，她盯着那个图又看了几秒。
然后转过头来，看了张毅一眼。
是那种审视的眼神，把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估量一件东西的价值。
我察觉到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
赵倩倩把视线从张毅身上收回来，看我。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我等她说。
“硬闯，是送死。”她顿了一下。“但是如果——有人能从里面打开一条口子呢？”
我皱了皱眉。
“如果我潜进去呢？”
赵倩倩蹲在地上，手指还搭在张毅画的那张破图上，指尖点了点中院三楼的位置。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硬闯是送死，你自己也承认了。”
赵倩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但如果有人能从内部摸进去，摸清苏桃的位置，打开一条口子——”
她停了一下。
“剩下的人在外面接应，成功率至少翻三倍。”
我盯着她。
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进伊甸园？”
赵倩倩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走到矿坑口，背对着我，晨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条轮廓。
手臂上那道刀疤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目前只有这个办法。”
她的语气跟刚才分析炸弹引爆时间一样平。
“伊甸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新货。我混在里面，查到苏桃在哪，再想办法把消息传出来。”
“你疯了。”
我把AK拄在地上，撑着站起来。
肋骨那个位置又是一阵钝痛，从胸腔一路窜到后背，差点把我拽回去。
赵倩倩转过身来。
“陈真，你算算。你肋骨断了三根，到现在还没长好。我这条手臂虽然能动了，但持枪不稳。阿鑫不会打枪。老黑——”
她往角落瞥了一下。
老黑缩在那儿假装睡觉，眼皮底下眼珠子骨碌碌转。
“老黑听见枪响能不跑就算超常发挥了。”
“就这个阵容，你告诉我怎么打进去？”
我没接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在赵泰手底下干了好几年，见过的场面比伊甸园只多不少。”赵倩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而且我是女的。混进去的概率比你们任何人都大。”
“不行。”
这两个字从我嗓子里蹦出来的时候，声调比我预想的高了一截。
赵倩倩愣了一下。
“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走过去，每走一步肋骨都在抗议，但我顾不上了。
走到她面前站定，离她不到一步。
“我已经把苏桃弄丢了。”
“秦岚是假的。林瑶是假的。这半年里我身边每一个人，除了你和阿鑫、彪哥他们，全他妈是假的。”
赵倩倩没动。
“苏桃被带走的时候，我就在码头上。我亲眼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一发子弹都打不中。”
我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刻意的，是嗓子眼堵住了。
“我不可能再把你也搭进去。”
矿坑里的风灌过来，把赵倩倩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那种看法很奇怪。
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评估利弊的审视。
带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陈真。”
“嗯。”
“你在……在意我？”
三个字砸下来，我愣了半秒。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先替我回答了。
“废话。”
“不在意你，我在意谁？”
吐完这句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赵倩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矿坑口那点晨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睫毛抖了两下。
然后她偏过头去。
偏得很快。
快到像是怕被我看见什么。
张毅缩在铁链那头，头埋进膝盖里，存在感清零。
老黑连假装睡觉的鼾声都停了。
阿鑫坐在设备箱旁边，背对着我们纹丝不动，但耳朵支棱着，跟雷达天线似的。
赵倩倩没转过来。
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直，但我注意到她攥着勃朗宁枪柄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有十秒。
她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发出的那种，闷闷的一声。
“那你——”
“你这么说……”
“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咯？”